泸水一战,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宣告结束,而这一仗的消息传至后方,必然会振奋颓丧已久的李克用军心。
不过,泸水一战,索彦通虽打的顺风顺水,大捷连连,可在此时的梁朝中,几乎掀不起什么风浪。
因为朝堂中,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淮南战事所牵动着。
杨行密攻山阳,已经打的快没脾气了,更让他发愁的是,梁朝洛阳方向的援兵,听已经到了宋州。
不过,到了十一月初七,部将李神福派人传来好消息,宝应城被投石机砸塌了一个缺口,攻夺宝应,指日可待。
从城防坚固的角度来,山阳城要比宝应强一些,城中的兵力,也比宝应那边多一些,毕竟,严郊先前被李神福击败,损兵折将,又身处淮南,也没法补充兵源。
初八夜,严郊与聂金眼见城墙塌了一个缺口,即便是紧急封堵,但城墙防御力大减。
聂金和严郊商议后,一致认为,宝应城守不住了,应该集中力量,坚守盐城,而三城互为犄角,至于宝应要撤了,那该不该通知李唐宾,这事被二人很有默契的给无视了。
于是,在当夜,二人率定霸,忠胜二部残军,抛弃辎重,只带两日的干粮,从北门弃城而走。
宝应城守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本来聂金认为再坚守个一两月,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谁知道那一处的城墙这般不经砸。
而且,聂金感觉李神福一定是提前查探过宝应城的详细情况,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李神福肯定都知道。
不然的话,李神福怎么可能就盯着一个地方使劲砸,正常来,靠投石机砸城,要把城砸塌,那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想归想,事已至此,城破已成定局,聂金只能抛弃一切,轻装简从,逃离宝应。
而为了甩开李神福可能的追击,定霸,忠胜两军,几乎将铁甲丢个精光,事实证明,聂金此举,确实有效,李神福派兵追杀,连个尾尘都没吃到,聂金跑路速度极快,简直是让淮南军望尘莫及。
但不管怎么,宝应攻下的消息,还是让杨行密心情振奋,如今李神福兵力已经可以抽出手了,无论是汇合至山阳,还是直取盐城,此战的胜果已经明朗了。
在思索之后,杨行密决意调李神福至山阳,城中梁军在得知宝应丢失后,必然会军心动摇,而盐城方向,杨行密却是派了使者过去。
………………
盐城。
此时的盐城中,来了个特殊的人物,此人正是杨行密派来劝降的使者。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刘鄩答应接见使者,只是出于避嫌,刘鄩身边还有一圈的将领,文吏。
“未见刘将军之时,在下还在想着,刘将军是什么样的英雄人物,今日得见,果然是器宇轩昂,英语过人啊。”
使者刘守贞一脸赞叹的道。
刘鄩这几日,心情不太好,话的语气就有些咄咄逼人,因此,即便是面对使者恭敬的话,刘鄩出的话,也是十分难听。
“杨行密是让使者特意过来嘲笑刘某的吗?”
刘守贞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所言,是真心实意的。
刘鄩摆摆手,让人送了点茶水上来,还送了瓜果,点心,肉脯之类的,品种丰富。
此举是刘鄩想让杨行密知道,大军的补给仍在,淮南军虽隔绝淮河,但如果以为就能彻底断绝梁军的后路,显然是想多的。
“大战在即,一切从简,没什么好招待的,使者见谅。”刘鄩淡淡的了一句。
刘守贞哈哈一笑,又找了个特殊的角度,狠狠的夸了一把刘鄩。
“无妨,将军朴实无华,与将士同甘共苦,此方有大将之风也!”
刘鄩被噎了一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这厮是硬夸,还是嘲讽他来着。
“行了,无关紧要的话,就不必多了,直吧,杨行密让你来干嘛,如果是劝降的,某劝你免开尊口。”
换做一般的使者,听到这话,那可能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但刘守贞能被杨行密派出来,那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刘将军何必心急,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吧。”
“将军渡江而战,虽有取楚州之功,部伍中,却屡有败迹,以在下之见,将军在梁朝中,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刘鄩没话,部将邹务卿冷笑一声,道:“淮南四面皆围,要日子不好过,恐怕当属杨行密了。”
刘守贞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反而是平淡的道:“这位将军,只观眼前战局,未见天下大势耳!大唐传世二百余载,天下心怀故国者,大有人在。”
到这,他点到为止,没批判陈从进篡唐自立的言论,毕竟当使者的,要是辱骂了陈从进,那刘鄩就是想放过他,恐怕都不行了。
“况且,梁朝开国,待天下武人,略为苛责了些,今大收藩镇之权,天下州县尽直属于朝廷,偌大中原疆土,竟无一位手握实权、专制一方的节帅!”
话音一顿,刘守贞目光回主位的刘鄩身上,他不再是方才的淡然论势,而是亮出实打实的筹码。
“刘将军智勇双全,可奈何时势不济,今孤军悬于淮南,前有强敌,后无援应,纵使骁勇善战,又能支撑几时?
我主心存唐室,宽待将士,礼遇群雄!若将军愿意审时度势,弃暗而投淮南,则我主愿以以东南大镇节度相酬,兵民政赋,世代承袭,永镇一方,不知将军,可愿三思?”
其实这个使者的并不准确,梁朝就目前而言,还是有挺多节度使的,比如朔方,夏绥,天德,还有那些南方主动投靠的防御使。
但这些只能算是历史遗留问题,至少从朝廷派出的御史,缉事都官员,这些边镇没一个敢随意应付,甚至动手杀人。
而梁朝的应对方式,是先削财权,人事权,只要内部稳定,节度使这个职位,早晚有一天,会被削干净,而这个时间表,朝堂诸公,是以五年到十年时间,来彻底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