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厅,如同毒蛇吐信,冰冷地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叶尘身上,移向了二楼那悬挂着“甲字九号”木牌的贵宾间。珠帘微动,隐约可见其内那道暗紫色身影端坐,银色面具在晶灯光下泛着冷漠的光泽。
是鬼手!那位在鬼市中掌控一方、狠辣神秘的鬼手大人!他竟然也对这“用途不明、吉凶未卜”的盒子感兴趣?还是说……他纯粹是为了针对那个不起眼的书生?
众人看向叶尘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同情、玩味,以及毫不掩饰的审视。一个面生的、看似孱弱的书生,竟敢在鬼市拂了鬼手的面子(昨夜之事虽隐秘,但总有风声漏出),如今在拍卖会上,又被鬼手当面狙击,这梁子,可结大了。
金万年脸上的尴尬稍缓,连忙道:“甲字九号贵宾出价三千五百灵石!三千五百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三千五百灵石第一次!”
叶尘面色平静,心中却念头急转。鬼手突然加价,而且一加就是四百灵石,摆明了是在针对他!是因为昨夜之事怀恨在心,故意抬价让他难堪?还是……他也看出了这盒子的不凡?
不,不太可能。信口说过,这盒子气息极其内敛,若非与“债力”同源,且近距离以特殊方式感应,难以察觉其特异。鬼手修炼的是阴煞鬼道,与此盒的“契约”、“因果”规则气息并非一路,他多半是出于报复或试探。
但无论原因如何,现在的问题是——钱。叶尘全部身家不过五百二十灵石左右(相当于五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就算加上昨夜鬼市所得(劫匪身上搜刮的几十两银子和十几块下品灵石,以及那几件破烂法器,总价值不超过五十灵石),也远不足三千五百之数。方才出价三千一百,已是虚张声势,赌无人竞拍。如今鬼手加价,他若继续跟,拿不出灵石,下场堪忧——万宝会规矩,虚报价格、扰乱拍卖者,轻则没收保证金、驱逐出场,重则废去修为、甚至当场格杀!
“鬼手此人,阴险记仇,睚眦必报。他此番出手,意在逼你。你若退缩,他必耻笑,且认为你可欺,日后麻烦不断。你若硬撑,财力不济,亦是绝路。此乃阳谋,进退两难。”信口的意念传来,冷静分析。
叶尘目光低垂,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当”字古铜钱,腐尸般的心脏却异常平稳。越是绝境,他越冷静。鬼手想用灵石压他?可惜,他叶尘最不怕的,就是“债”!
“三千六百灵石。”叶尘抬头,迎向二楼那道冰冷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哗——” 大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这书生竟然还敢加价?他真有那么多灵石?还是破罐子破摔?
鬼手银色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喜欢看猎物挣扎,尤其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猎物。“四千。”他甚至懒得一百一百地加,直接抬到四千,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四千灵石!这已经超出了很多小型家族一年的收入!用来买一个不明所以的盒子?这已经不是竞价,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和碾压!
“四千一百。”叶尘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任谁都听出了其中的一丝“勉强”和“强撑”。
“五千。”鬼手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大厅彻底安静了,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鬼手就是在故意抬价,要玩死这个书生!五千灵石买一个破盒子?这书生要是跟,倾家荡产也未必够,而且彻底得罪死鬼手;不跟,面子丢尽,还会被认为软弱可欺,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金万年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他主持拍卖多年,自然看出鬼手是在恶意抬价。但这并不违反规矩,只要最终能付得起钱。他只是有些惋惜,这盒子怕是要流拍,或者被鬼手以高价(但未必会真付)拍下,再找托儿麻烦。他看向叶尘,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意思是:还要加吗?不加我就落锤了。
叶尘沉默了。他微微低头,仿佛在挣扎,在犹豫。袖中的手指,却悄然在古铜钱上,以“债力”勾勒着一个极其简单、却蕴含着“抵押”、“暂借”意念的符文。同时,他以只有自己和“信口”能听见的细微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质问:“鬼手大人,好大的手笔。只是,叶某很好奇,大人对这‘上古契约之匣’了解多少?莫非……大人知道其真正用途?或是,大人修炼的阴煞鬼道,与这上古契约之道,有何渊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这话问得刁钻,看似是“弱者”不甘的质问,实则暗藏机锋——点出鬼手修炼的功法属性(阴煞鬼道),与盒子属性(契约因果)不符,暗示其竞拍动机不纯,可能是在恶意抬价。
果然,此言一出,大厅中不少人看向鬼手的目光,也带上了些许怀疑。是啊,鬼手大人明显是鬼修,要这劳什子“契约之匣”干嘛?除非他知道内情,或者……纯粹是为了针对这书生?
鬼手银色面具下的目光微微一凝,似乎没料到叶尘会如此反问。他冷哼一声,声音更冷:“本座行事,何须向你解释?这盒子本座看上了,价高者得,有何不可?你若出不起价,趁早滚蛋,莫要在此聒噪!”
“价高者得,自然在理。”叶尘抬起头,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只是叶某财力微薄,确不如大人。只是,叶某对此盒颇感兴趣,也略通一些鉴古辩物之术,观此盒纹路暗合某种失传的古礼器制式,或与某失落古国的祭祀契约有关。大人若真知此盒妙用,不妨指点一二,若真有叶某不知的玄机,叶某立刻放弃,绝不与大人相争。若大人也不知……呵呵,以五千灵石购一未知之物,固然显大人豪阔,但传扬出去,恐惹人非议,谓大人以势压人,意气用事,于大人清誉有损啊。”
这番话,以退为进,绵里藏针。先是示弱,承认财力不足;再抛出一个看似合理的“研究理由”(古礼器、祭祀契约),表明自己出价并非盲目,而是有所依据,抬升自己竞价的“合理性”;最后,将问题抛回给鬼手,并暗指其“以势压人”、“意气用事”,扣上一顶有损清誉的帽子。既点明了鬼手恶意抬价的可能,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你如果真知道盒子用途,说出来,我认输;如果你不知道,那就是乱抬价,有失身份。
大厅中窃窃私语声再起。不少人看向叶尘的目光变了,这书生,不简单啊!面对鬼手的强势压迫,不仅没有慌乱失措,反而思路清晰,言语机锋,竟隐隐有反将一军的意思。
金万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向叶尘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此子,有点意思。
鬼手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大厅中那些原本畏惧、敬畏的目光,此刻多了几分怀疑和审视。他固然不在乎这些蝼蚁的想法,但身为鬼市掌控者之一,有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若真被坐实“恶意抬价”、“以势压人”的名声,虽然无人敢当面指责,但终究不美。更重要的是,他确实不知道这破盒子有什么用!他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顺便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哼,牙尖嘴利。”鬼手冷冷道,“本座对此盒用途,确不知晓。但本座近日对上古遗物颇有兴趣,购之把玩,有何不可?倒是你,口口声声说略通鉴古,看出什么祭祀契约,谁知是不是信口雌黄,为自己脸上贴金?”
“大人明鉴。”叶尘不卑不亢,拱手道,“叶某是否信口雌黄,一试便知。此盒既与‘契约’相关,想必对‘誓约’、‘承诺’之力有所感应。叶某不才,愿当场以自身道心立一誓言,验证此盒真伪。若此盒对叶某誓言毫无反应,或反应与‘契约’无关,则叶某所言皆虚,自当向大人赔罪,并放弃竞价,此盒归大人所有,五千灵石,叶某还可补上差额,以作冒犯之歉。若此盒确有反应……”叶尘顿了顿,看向鬼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则证明叶某所言非虚,此盒确与上古契约有关,价值难估。届时,大人还要以五千灵石,购此可能蕴含上古契约之秘的奇物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以道心立誓!这可是修士大忌!道心誓言关乎修行根本,若有违逆,轻则心魔滋生,修为难进,重则道基崩毁,身死道消!这书生,竟敢拿道心誓言来赌?就为了证明一个破盒子的价值?他是疯了,还是真有绝对把握?
鬼手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叶尘会玩这么大!道心誓言,可不是能随便立着玩的!这小子,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看出了什么?难道这破盒子,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一时间,鬼手竟有些骑虎难下。若同意,万一这盒子真有反应,那他刚才的抬价就成了笑话,而且会让人认为他“有眼无珠”;若不同意,那就显得他心虚,怕这书生真立誓验证,坐实了他恶意抬价、无理取闹的名头。
金万年见状,眼珠一转,连忙打圆场:“二位道友,息怒,息怒。拍卖竞价,本是你情我愿,何至于立下道心誓言这般严重?这样,老夫做个和事佬。甲字九号贵宾出价五千灵石,甲字三百七十五号道友,你可还要加价?”
他将皮球踢回给叶尘。意思很明白,要么你跟,要么你放弃,别整那些虚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叶尘身上。只见这书生脸上露出挣扎、犹豫,最终化为一声无奈叹息,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沙哑道:“叶某……财力有限,五千灵石,确实超出能力。只是……心有不甘。”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物,托在掌心。那是一枚样式古朴、锈迹斑斑、刻着“当”字的铜钱。
“此物,乃叶某家传古钱,据先祖所言,或与上古‘典当’、‘质押’之制有关,虽灵力不显,但年代久远。叶某愿以此物,抵价五百灵石,加上叶某全部身家,共计……五千五百灵石!”叶尘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此乃叶某极限,若鬼手大人出价更高,叶某……无话可说!”
古铜钱?抵价五百灵石?众人看去,那铜钱锈迹斑斑,毫不起眼,也无灵力波动,怎么看都像是一枚凡俗古朝的普通铜钱,顶多值几两银子。五百灵石?这书生是想钱想疯了吧?还是走投无路,胡言乱语?
金万年也皱起眉头,看向那铜钱,以他凝气境的眼力,也看不出丝毫特异之处。他摇摇头:“这位道友,非是老朽不信,只是此钱……实在寻常。抵价五百灵石,恐难以服众。按规矩,若以物抵价,需本会鉴定师当场鉴定估价。”
“无妨,请鉴定师一鉴。”叶尘神色坦然,将铜钱递给旁边侍立的万宝楼护卫。
护卫接过,送上石台。金万年拍了拍手,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手持放大镜的老者从后台走出,正是万宝楼的首席鉴定师。他接过铜钱,仔细端详,又输入一丝灵力探查,甚至拿出几样小巧的鉴定工具测试,最终,摇摇头,对金万年道:“掌柜,此钱材质为凡铜,锈迹自然,无灵力,无符纹,无特殊道韵。确为前朝‘大乾通宝’制式,市价……不超过十两银子。”
大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十两银子对五百灵石?这差距,天壤之别!这书生,果然是在胡搅蛮缠,虚张声势!
鬼手银色面具下,也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金万年脸色一沉,看向叶尘:“道友,你也听到了。此钱不值五百灵石。你若无力支付,此盒便归甲字九号贵宾……”
“等等。”叶尘忽然打断他,目光却看向二楼鬼手所在的雅间,声音提高了一些,“鬼手大人,您见多识广,可愿掌掌眼?或许,此钱另有玄机,只是万宝楼的鉴定师……一时走眼了呢?”
这话,带着一丝明显的挑衅和质疑。质疑万宝楼的鉴定水平,更是将难题抛给了鬼手——你不是想要这盒子吗?你不是财大气粗吗?那你来看看,这铜钱值不值五百灵石?你若说值,那好,我继续跟你竞价;你若说不值,或者不敢看,那岂不是承认自己眼力还不如万宝楼鉴定师?或者,心里有鬼?
鬼手目光一寒。这小子,好毒的心计!这是逼他表态!若他同意鉴定,万一这铜钱真有古怪(虽然可能性极低),那他就得认这五百灵石的抵价,叶尘就能继续跟他竞价,而且站在了“道理”一边(我拿出的抵押物你认可了)。若他不同意鉴定,或者贬低这铜钱,那就显得他小气、怕事、不敢接招,同样落了下乘。
“放肆!”鬼手身边一名随从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让大人为你鉴定破烂?”
叶尘却不理那随从,只是看着鬼手,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敢?
鬼手心中怒意升腾,但越怒,他反而越冷静。这小子,步步为营,看似落在下风,实则每次都能找到刁钻的角度反击,心机深沉,绝非常人。这铜钱……难道真有古怪?不,不可能,万宝楼的鉴定师眼光毒辣,极少出错。这多半是小子的最后挣扎,想诈我!
“既然你如此自信,本座便看看,你这‘家传古钱’,有何神异!”鬼手冷冷道,对身旁另一名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会意,身形一闪,从二楼雅间飘然而下,落在石台上,从鉴定师手中接过铜钱,又飘回雅间,恭敬地递给鬼手。
鬼手接过铜钱,入手微沉,冰凉。他仔细感应,神识探查,甚至运转体内阴煞鬼气尝试激发……毫无反应!就是一枚普通的、有点年头的凡俗铜钱!
“破烂。”鬼手将铜钱随手扔给随从,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此物若值五百灵石,本座这‘鬼手’之名,倒过来写。”
随从将铜钱递还给台下的护卫,护卫又还给叶尘。叶尘接过铜钱,脸上露出“失望”、“颓然”之色,仿佛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默默收起铜钱,对金万年拱了拱手,沙哑道:“既如此,叶某……放弃。”
金万年松了口气,总算把这麻烦解决了。他连忙道:“甲字三百七十五号道友放弃竞价,那么,这‘上古契约之匣’,便以五千灵石,归甲字九号……”
“且慢。”
就在金万年准备落锤的瞬间,一个温和、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忽然从三楼正中央,那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之前拍下筑基丹和赤阳参的雅间中传出。
这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更让人心悸的是,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一股浩瀚、深沉、如同山岳大海般的磅礴气息,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虽然一闪即逝,却让所有人,包括二楼的那些凝气境贵宾,都感到一阵心悸与压抑!
筑基期!绝对是筑基期以上的前辈高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充满敬畏地投向三楼那间雅间。珠帘无风自动,隐约可见其中端坐着一位身穿月白长袍、头戴玉冠、面容被一层淡淡雾气笼罩、看不清具体容貌的身影。他身旁,还侍立着两位气息凝练、目不斜视的随从。
“本座对此盒,也有些兴趣。”那月白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方才这位小友,愿以道心立誓验证此盒,其心可嘉。本座观此盒纹路古朴,确有不凡。至于那枚铜钱……”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珠帘,落在了台下叶尘身上,停顿了片刻。叶尘顿时感到一股温和却浩瀚无比的神识扫过自己全身,在那枚“当”字古铜钱上,微微停留了一瞬。那神识并无恶意,却让叶尘有种浑身被看透的错觉,心中凛然。这就是筑基期修士的神识吗?果然可怕!若非“信口”以神道之力帮他遮掩了“石心”和大部分“债力”波动,恐怕瞬间就要暴露!
“那铜钱嘛,”月白身影似乎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虽灵力不显,但历经岁月,自有一番古意。抵价五百灵石,倒也……不算离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筑基期前辈,竟然为这书生说话?还说那破铜钱值五百灵石“不算离谱”?这……这是什么情况?难道那铜钱,真是宝贝?还是这位前辈,只是随口一说,或者……别有深意?
鬼手银色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没想到,这位一直沉默、身份神秘、疑似来自郡城甚至更大势力的筑基期前辈,竟然会在此刻开口,而且明显是偏向那个可恶的书生!
金万年也愣住了,但反应极快,连忙躬身道:“前辈既然开口,自无不可。只是这竞价……”
“本座出价,六千灵石。”月白身影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六千!直接加了一千!筑基期前辈出手,果然非同凡响!
鬼手的拳头,在袖中猛地握紧,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三楼那间雅间,又狠狠剐了台下的叶尘一眼,眼中杀机几乎要溢出来。但他不敢发作,对方是筑基期,碾死他如同碾死蚂蚁!而且对方身份神秘,能上三楼最中央的雅间,背景绝对深不可测!为了一件不明用处的盒子,得罪这样一位存在,不值得!
“……甲字九号贵宾,您看?”金万年小心翼翼地问鬼手。
鬼手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然……前辈喜欢,晚辈……不敢争。”
“嗯。”月白身影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金万年如蒙大赦,连忙道:“六千灵石第一次!六千灵石第二次!六千灵石第三次!成交!恭喜天字一号贵宾,拍得此‘上古契约之匣’!”
侍女捧着黑色盒子,恭敬地送上三楼。一场差点演变成闹剧的风波,就这样被筑基期前辈轻描淡写地化解。盒子归了那位神秘前辈,叶尘“输”了竞价,但却意外得到了筑基期前辈的“认可”(至少表面如此),而鬼手,则吃了个闷亏,面子丢了不少。
叶尘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对三楼方向,郑重地躬身一礼:“多谢前辈主持公道。” 不管对方出于何种目的,至少暂时帮他解了围,且没有点破铜钱的异常(对方肯定看出了什么,但没说),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月白身影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为之。
拍卖会继续进行,但经历了刚才的插曲,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最后几件不错的拍品,虽然也竞拍激烈,但众人的心思,显然还停留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竞价,以及那位神秘筑基期前辈身上。
叶尘没有再出价,只是静静坐着,仿佛一个无关的看客。但他能感觉到,二楼鬼手所在的雅间,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始终缠绕着他。他也注意到,大厅中有几道隐晦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贪婪,以及不怀好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虽然没拍下盒子,但能与筑基期前辈“搭上话”(在别人看来),且身怀“可能被前辈认可的古物”,本身就足以引来觊觎。
拍卖会终于落下帷幕。金万年宣布结束后,人群开始陆续退场。叶尘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大部分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不紧不慢地朝出口走去。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开始。鬼手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觊觎的目光,也可能会转化为行动。离开万宝楼,返回客栈的这段路,不会太平。
果然,当他走出万宝楼,步入喧嚣的街道时,立刻感觉到,至少有三道隐晦的气息,锁定了自己。一道来自后方,冰冷阴森,是鬼手的随从之一(凝气境三层左右)。另外两道,来自不同方向,一道气息驳杂,带着贪婪(淬体境九层),一道气息飘忽,带着审视(凝气境一层)。
叶尘腐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朝着“悦来居”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迟疑”和“慌乱”,仿佛一个受了惊吓、急于返回住处的书生。
“信口,能感应到那筑基前辈的动向吗?”叶尘以意念沟通。
“已离开万宝楼,气息消失于镇东方向,速度极快,疑似使用了遁术或飞行法器。”信口回应。
果然,前辈高人,事了拂衣去,不会管他这种小人物的死活。一切,还得靠自己。
叶尘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这是回客栈的近道,但此刻,却成了绝佳的伏击地点。
巷子不长,两头连通着热闹的街道,但中间一段,因为两侧都是高墙和后院,少有人行。叶尘刚走到巷子中段——
前方巷口,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阴鸷、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拦住了去路,淬体境九层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手中把玩着一把淬毒的匕首,咧嘴露出黄牙:“小子,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那枚古铜钱,交出来。爷爷心情好,饶你一命。”
后方,那个鬼手的随从(凝气境三层),如同鬼魅般出现,堵住了退路,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盯着叶尘,手中多了一杆缭绕着淡淡黑气的白骨幡。而侧面墙头,不知何时,蹲着一个身材矮小、如同猴子、气息飘忽的凝气境一层修士,手中扣着几枚蓝汪汪的毒镖,封住了叶尘翻墙的路线。
前有狼,后有虎,侧有狈。三个劫道者,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鬼手的随从负责压阵和防止叶尘逃跑,刀疤脸和矮小修士负责主攻。
“三位,光天化日,在镇中行劫,不怕青田卫吗?”叶尘停下脚步,声音“发颤”,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害怕极了。
“青田卫?”刀疤脸嗤笑一声,“小子,你怕是第一次来青田镇吧?这‘黑水巷’,死个把外地人,青田卫查都懒得查!少废话,拿钱,还是拿命?”
“跟他废什么话!动手!那铜钱说不定真是个宝贝,迟则生变!”墙头的矮小修士尖声叫道,手一扬,三枚毒镖成品字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叶尘上中下三路!镖身蓝光幽幽,显然淬有剧毒!
与此同时,刀疤脸也动了,身形如电,淬毒匕首划出一道幽绿寒光,直刺叶尘心口!两人配合默契,封死了叶尘所有闪避空间。
而后面那个鬼手随从,则好整以暇地摇动着白骨幡,一股阴冷、令人头晕目眩的黑气弥漫开来,笼罩向叶尘,显然是一件干扰神识、削弱战力的鬼道法器。
三人联手,显然是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杀人夺宝!
面对这绝杀之局,叶尘那“惊恐颤抖”的身体,忽然挺直。苍白的脸上,哪还有半分惧色?唯有那双眸子,幽深如古井,冰冷如寒潭。
“既然急着投胎,叶某便送你们一程。”
淡淡的话语响起的同时,叶尘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而是迎着刀疤脸的匕首和毒镖,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那原本“微弱”的阴气伪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霸道、带着强制索取意味的诡异气息!虽然修为波动依旧只有凝气境一层左右,但那气息的质量,却让刀疤脸和矮小修士心中一寒!
“凝气境?!”刀疤脸惊骇,情报有误!这书生不是淬体境,是凝气境!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牙,将全身灵力灌入匕首,去势更急!
然而,叶尘的动作,更快!
在毒镖及体的瞬间,叶尘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间不容发地避开了三枚毒镖!同时,他左手五指漆黑如墨,带着一股腐蚀、污秽的气息(模仿尸毒,实则是“债力”的负面侵蚀特性),精准无比地拍在了刀疤脸刺来的匕首侧面!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刀疤脸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匕首上附着的灵力竟被瞬间侵蚀、瓦解!匕首脱手飞出!而他持刀的手臂,更是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与麻痹,仿佛被无数细针刺穿,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取了生机!
“啊——!”刀疤脸惨叫着踉跄后退,整条右臂瞬间漆黑肿胀,失去知觉!
叶尘一掌拍飞匕首,动作毫不停滞,右脚如鞭般抽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踢在刀疤脸仓促格挡的左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刀疤脸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子墙壁上,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叶尘踏前一步,到刀疤脸重伤倒飞,不过眨眼功夫!
墙头的矮小修士惊呆了,他根本没看清叶尘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刀疤脸已经像死狗一样瘫在墙角!他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手中剩余的毒镖全部射出,同时身形急退,就要翻墙逃跑!
“想走?”
叶尘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矮小修士骇然转头,只见那书生不知何时,已如同鬼影般出现在他身侧,一只苍白、修长,却带着死亡气息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头顶。
“债,该还了。”
冰冷的话语,如同死神的宣判。一股诡异、冰冷、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涌入矮小修士的脑海!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窟,又像是被无数冰冷的锁链缠绕,体内的灵力、生机、甚至思维,都在被疯狂抽取、吞噬!他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迅速被黑暗吞噬……
“噗通。”矮小修士的尸体从墙头栽落,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但气息已绝。
眨眼之间,两名劫匪,一死一重伤!
而这时,后方那鬼手随从释放的、能干扰神识的黑气,才刚刚笼罩过来。
叶尘缓缓转身,看向那手持白骨幡、脸色终于大变、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鬼手随从。他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微光,那些能令普通凝气境修士头晕目眩的黑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时,便如同冰雪遇到骄阳,嗤嗤作响,迅速消融、瓦解,根本无法近身!
“鬼道煞气?雕虫小技。”叶尘语气平淡,一步步向那随从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随从的心跳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鬼手随从声音发颤,握着白骨幡的手都在发抖。他可是凝气境三层!修炼的鬼煞功更是阴毒诡异,配合这“迷魂幡”,曾阴死过不少同阶修士!可眼前这个只有凝气境一层波动的书生,竟然无视他的迷魂黑气,而且瞬间就秒杀了一个淬体境九层、重创一个凝气境一层!这怎么可能?!
“讨债的人。”叶尘回答,身影骤然模糊。
鬼手随从亡魂大冒,想也不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幡上!白骨幡顿时黑光大盛,幡面上浮现出几张扭曲、痛苦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卷起更加浓郁、粘稠的黑气,如同鬼蜮,扑向叶尘!同时,他身形急退,就想逃跑!
“精血催动?黔驴技穷。”叶尘声音依旧平静,面对那扑来的鬼脸黑气,他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右手。
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一点暗红如血、深邃如渊的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诡异气息!
“债力·吞没。”
随着叶尘淡漠的声音,那一点暗红光芒骤然扩散,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漩涡出现的瞬间,四周的光线仿佛都被扭曲、吞噬,空气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那扑来的浓郁黑气、凄厉鬼脸,在接触到暗红漩涡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湮灭!甚至连那杆品阶不低的白骨幡,也灵光瞬间黯淡,幡面上那几张鬼脸发出更加凄厉、却迅速微弱的哀嚎,最终彻底消散!
“噗!” 法器被破,心神相连,鬼手随从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他看向叶尘手中那暗红漩涡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那是什么力量?!竟然能直接吞噬、湮灭他的鬼煞之气和法器灵性?!
“不……不要杀我!是鬼手大人让我盯着你的!不关我的事!” 鬼手随从彻底崩溃,转身就想跑。
然而,已经晚了。
叶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那只带着暗红漩涡的手,轻轻印在了他的后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
鬼手随从奔跑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缓缓低头,看到自己胸口,一个拳头大小、前后通透、边缘光滑如镜的空洞,不知何时出现。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伤口处的血肉、骨骼、甚至衣物,都消失了,仿佛被某种力量凭空抹去。紧接着,那空洞迅速扩大,如同被点燃的纸张,从他胸口开始,向全身蔓延、湮灭!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鬼手随从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白骨幡,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在暗红光芒中,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连灰烬都没有。
暗红漩涡缓缓收缩,最终没入叶尘掌心,消失不见。巷子里,除了墙角重伤昏迷的刀疤脸,以及地上矮小修士的尸体,再无他物。那个鬼手随从,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尘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连续动用“债力”,尤其是最后那招“吞没”,消耗颇大。但他腐尸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加冰冷。
“债力”的霸道与诡异,远超他预期。不仅能侵蚀、瓦解灵力、神识,竟还能直接湮灭物质、能量!虽然消耗巨大,且似乎对“债务”相关之物有特殊效果(比如那白骨幡的鬼煞之气,似乎被判定为某种“负能量债务”),但这威力,足以成为他目前的最强杀手锏。
他走到墙角,看着气息奄奄的刀疤脸,指尖暗红光芒一闪,一道微不可察的“债务印记”打入其眉心,了结了他的性命。同时,快速搜刮了刀疤脸和矮小修士身上的财物(加起来不过百来块下品灵石和一些零碎),又将那柄淬毒匕首捡起(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巷子深处,朝着“悦来居”相反的方向掠去。这里不能待了,杀了鬼手的随从,对方很快会察觉。他必须立刻离开青田镇!
片刻之后,一道阴冷、暴怒的身影,如同鬼影般出现在巷子中。正是感应到随从魂灯熄灭、急速赶来的鬼手!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巷子,只有刀疤脸的尸体和打斗的痕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很好!” 鬼手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蕴含着滔天的杀意,“不管你是谁,不管你逃到哪里,本座发誓,定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刀疤脸的尸体,又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冰冷、霸道、充满强制索取意味的诡异气息,银色面具下的眼神,闪烁着惊疑、贪婪,以及更加炽烈的杀意。
“这种力量……从未见过……但,很强,很诡异……必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