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是被抓走的人？

    

    不，现在应该已经都是尸体了。

    

    直到卡车开走，洛根才敢从垃圾桶里爬出来。

    

    他没有马上离开这条又脏又臭的巷子，反而朝着对面的那条巷子走了进去。

    

    巷子里泥泞不堪，分不清是积水还是血水，地上全是深浅不一的脚印。

    

    越往里走，脚印越发凌乱。小的脚印更浅，说明体型更轻盈，应该是被打的学生。

    

    结合那一车的情况，洛根作出判断。

    

    那个学生一开始是在装死，和其他真尸体一起被装上车运往城外秘密掩埋。

    

    然而，运尸车开到这附近后，他中途跳车被人发现，逃进巷子里被活活打死了。

    

    死后还被殴打了几个小时。

    

    这已经不是惩戒教训，是泄愤。

    

    城内的戒严军和城外拦路设卡的那些家伙一个德行，极其残暴、不留情面，根本不像是对待普通民众，像在对待穷凶极恶的凶犯。

    

    被流转的光泽闪到了眼睛，洛根才注意到角落里有个东西，是一块磨损严重的金属校牌。

    

    “仁星男子高等学校……”

    

    上面刻着姓名和年级，没有照片。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被害的学生留下的。

    

    偏偏选择在这里跳车，是因为家在附近吗？

    

    街上没有路灯，洛根抬头看向附近的筒子楼。

    

    这时候还亮着灯的住户并不多，如果是还没到家的学生，家里人应该会留一盏灯。

    

    只要能找到高中生的家人，告知对方下落，他今晚的住处就有着落了。

    

    各国直播间里。

    

    为了能住进市民家躲避夜晚的危险，天选者使尽浑身解数，披萨国也是如此。

    

    比安卡等人第一天晚上就见识过士兵诡的杀伤力，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才甩开。

    

    又和开车载她们进来的几名学生被游行队伍冲散，只能从头开始寻找住所。

    

    一路上遇到各种各样的请求。

    

    大部分都是寻人的请求，希望她们能将自家不听话，非要参加游行的孩子带回来。

    

    这些人家都不愿意卷入示威，只想安分过自己的日子。比安卡几人想了想，没有接下。

    

    这时候参与游行示威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道厅附近，那边情况不明，但一定是传染病重灾区。

    

    轻易还是不要靠近了。

    

    最后，她们答应了一个女人的请求。

    

    女人是附近汤饭馆的帮工，丈夫在外务工，儿子正在念小学三年级。

    

    她平时要忙到很晚，儿子一个人上学放学，一直很听话懂事，从不让人操心。

    

    往日早该放学到家，还能做好母子俩的简单饭食，今天却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女人怕自己跑出去，万一儿子一会儿回来又错过，便拜托她们帮忙出去去找。

    

    小学生字都认不全，应该不会跑去游行。

    

    比安卡等人问出孩子平时上下学的路线，沿着这条路找寻过去。

    

    天色逐渐暗淡，眼看都快走到学校了，却在路口看到了熟悉的拦路设施。

    

    几人果断停下，拐进了旁边一家粮油铺。

    

    老板正准备关门，手里握着叉门的拉钩，见有人闯进来，立刻将尖锐的那头对准外面。

    

    “谁？你们干什么？”

    

    意识到老板误会了，比安卡停下脚步，双手举在胸前，“您误会了，我们没有恶意。”

    

    自带的冷白皮在昏暗的环境里白得发光，老板眯起眼睛看清她们是外国人，这总不能是戒严队派来抓人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们要买东西？要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不，我们也不买东西……”比安卡说，“我们想问问前面那个小学的情况。”

    

    老板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上前用拉钩将卷帘门拉下一半，转身沉沉叹了口气：

    

    “你们也看到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我今天开了一天店，这里就没多少人路过。

    

    它们专门挑放学路段拦截抓人，不管你是成年人还是学生，都扣下来审问，觉得你和示威活动有关系，就直接抓去临时拘留所……”

    

    他的铺面已经足够远离大学城和道厅，听说那边的店铺基本都不敢开门了。他原本以为这里总该没事，现在看来也不安全了。

    

    小孩没走这条路回家？

    

    比安卡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眉头紧锁，“除了主路，您知道还有别的路能走吗？”

    

    老板摇了摇头：“其他路多半也被戒严队给封上了，除非……是一些它们不知道的巷子。”

    

    老城区的巷子四通八达，走几步就能遇到一个岔路口。比安卡当即决定，大家分开行动。

    

    另外两个队友一组，她一个人去另一边。

    

    不管有没有找到，只要时间差不多了，她们就要原路返回，把打听到的情况告诉女人。

    

    巷子越走越窄，手电筒的仿佛渐渐被什么东西吞噬，无法照到超出身体半米的视野范围。

    

    巷子里太黑了，周围建筑的高度不至于完全遮住天色。而且，不是还没到宵禁时间吗？

    

    比安卡的脚步声越来越轻，就在她准备停下脚步时，她听见了呜咽微弱的哭声。

    

    “呜呜呜呜呜……”

    

    哭声明明是从前面传来，却又仿佛环绕在她四周，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一想到掉头回去就要面对那几只士兵诡，比安卡强忍住了拔腿跑路的冲动。

    

    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小孩儿。

    

    会不会就是她们要找的人？

    

    比安卡浑身紧绷，壮着胆往声音的方向靠近。

    

    很快她就看见，这条巷子的尽头深处，有一个小孩子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衣服裤子上全是泥巴，双手抱着膝盖，脸完全埋进去，看起来好像在哭。

    

    比安卡小心地走近了些，听清他口中的话语。

    

    “我不是赤色分子……别抓我……”

    

    “呜呜呜呜……爸爸妈妈……呜呜呜……”

    

    “小……小势？”

    

    比安卡小心地叫着那个名字。

    

    男孩的身体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脖子和脑袋随着她的呼唤向后转了过来。

    

    那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上，上嘴唇皮完全不见了，只有一只全黑无白的眼睛。

    

    另外半张脸的额头深深凹陷下去，碎裂的骨头扎进眼球里，狰狞又可怕。

    

    比安卡心头一颤，她做好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对方的模样会这么凄惨骇人。

    

    眼前的小男孩已经不是“人”，变成了诡异。

    

    不管是被她们杀死的戒严军，还是被戒严军杀死的市民，都能在夜晚复活归来。

    

    可为什么戒严军会自发地去寻找天选者，市民却没有去找杀害自己的凶手？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比安卡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小势……”她忍着恐惧，伸出一只手，“你妈妈让我来找你。她说你还没回家，她非常担心。”

    

    小男孩目光阴冷地盯着她，周身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吞噬掉最后一点手电光。

    

    它开口了。

    

    “姐姐，我的鞋子掉了……我走不回去，你可以背我吗？”

    

    比安卡看见，小男孩只有一只脚上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露出的脚背脏兮兮的，却也掩不住沁出皮肤的苍白。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