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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千三百八十九章 钢铁之躯(五十五)
    克拉克无法确切地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毕竟,其实并没有遭遇到危险,也没有丧亲之痛。可他明白,这是他与蝙蝠侠根本的分歧。

    

    蝙蝠侠也曾经以非常惨烈的方式失去过亲人。但至少从结果来看,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雨还在下,砸在超人肩头的披风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水花。那件本该象征希望与光明的红蓝制服,此刻却像被血洗过一般沉重。克拉克悬浮在半空,掌心托着那颗由无数子弹压缩而成的金属球??它微小如豆,却仿佛承载着整座城市的重量。空气中有种诡异的静,连风都不敢乱动。

    

    蝙蝠侠站在对面的屋顶边缘,斗篷被雨水浸透,紧贴脊背。他没有戴手套的手搭在腰间的战术带边缘,眼神透过面罩死死锁住克拉克。两人之间隔着二十米的虚空,也隔着某种再也无法弥合的认知鸿沟。

    

    “你不是来谈判的。”克拉克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你是来阻止我的。”

    

    “我不是来阻止你发疯。”布鲁斯的声音冷得像铁,“我是来提醒你还活着的人是谁。”

    

    克拉克笑了,嘴角扬起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我还活着?布鲁斯,你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吗?我把一栋七层办公楼整个抬离地面,绕着城市飞了三圈。我不是为了炫技,我是为了让所有人看清楚??当一个神明愤怒时,人类连尖叫都来不及。”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蝙蝠侠向前一步,“杀了阿曼达?还是把卢瑟藏起来,让他继续操控这个世界?你以为你劫走他是救赎?不,你只是在重复他的逻辑??用暴力达成目的,用恐惧维持秩序。”

    

    “至少我有目的。”克拉克缓缓抬手,将那颗金属球抛向空中。它旋转着,在雨中划出一道银线,随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碎,化作粉尘洒落,“而你们呢?天眼会、军方、政府……你们所谓的‘秩序’,不过是把问题装进盒子,贴上标签,然后埋进更深的地底。卢瑟会被审判,关进最高安全级别的监狱,三年后又因为‘精神评估合格’被保释。然后呢?再来一次?”

    

    “那就改变制度。”蝙蝠侠的声音陡然提高,“而不是变成另一个需要被人阻止的怪物!”

    

    “制度?”克拉克冷笑,“谁定的制度?你们这些坐在桌子后面分蛋糕的人?莱克斯?卢瑟从小就被父亲毒打、被母亲忽视、被社会当成异类排斥。他成为今天这样,不是因为他天生邪恶,是因为没人在他十岁的时候伸出手说一句‘你可以不一样’。可现在你们要审判他?以什么资格?以那个允许家暴合法化的法律体系?以那个纵容财阀垄断资源的社会结构?”

    

    他猛地俯冲下来,落在蝙蝠侠面前五步远的地方,水花四溅。“你说我是神?不,布鲁斯。我只是个恰好有能力的普通人。而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我能做什么,而是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有人愿意听我说话。”

    

    蝙蝠侠沉默片刻,终于摘与长久压抑的痛楚。“我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他说,“在我父母倒下的那一刻,在我发誓要让哥谭不再有孤儿的那一刻。但我选择了法律,选择了潜伏,选择了在黑暗里行走??因为我明白,一旦越过那条线,我就再也不是为了正义而战,而是为了复仇。”

    

    “那你告诉我,”克拉克直视着他,“玛莎如果死了,我还能剩下什么?你说我不该被情绪支配,可如果连爱都不能让我失控一次,那我和一台机器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良久,布鲁斯轻声说:“你会后悔。”

    

    “我已经后悔了。”克拉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从我捏碎第一颗子弹开始,我就知道我会后悔。但有些事必须做,哪怕代价是失去自己的一部分。”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多的车辆正朝这片区域聚集。直升机的轰鸣在云层之上盘旋,探照灯扫过湿漉漉的街道。但他们都知道,没有人敢靠近。

    

    “卢瑟在哪?”布鲁斯问。

    

    “安全的地方。”克拉克说,“一个不会被监听、不会被监控、也不会被任何权力机构渗透的地方。我要和他谈。”

    

    “谈什么?心理治疗?道德劝说?”

    

    “谈童年。”克拉克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城市轮廓,“我要让他面对那个被打得蜷缩在衣柜里的男孩。我要让他承认,他恨的从来不是世界,而是那个无力保护自己的自己。只有当他不再需要用控制一切来掩盖恐惧,他才可能真正停下来。”

    

    布鲁斯摇头:“你不了解他。莱克斯不会接受帮助,除非他认为这能带来优势。”

    

    “那就让他觉得这是他的优势。”克拉克嘴角微扬,“我会告诉他,这是我唯一能救他的方式;我会让他相信,只有他配合,才能在未来重新掌控局面。我会利用他的自负,引导他走向疗愈??如果这叫欺骗,那就让我做个骗子吧。”

    

    “你打算关他多久?”

    

    “直到他愿意说话为止。”克拉克平静地说,“不是监禁,是强制心理咨询。我会请最好的创伤治疗师,配备最先进的脑波监测设备,二十四小时记录他的情绪波动。这不是惩罚,是干预。就像你对小丑做的那样??只不过我不是用电击和药物把他打回现实,而是试着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布鲁斯眯起眼睛:“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不是复仇,不是逃亡,而是……治疗?”

    

    “不然呢?”克拉克反问,“杀了他?关一辈子?然后等着下一个卢瑟出现?布鲁斯,我们抓过多少反派?关进贝尔里夫、阿卡姆、甚至是太空监狱……可他们总会回来,而且一次比一次更极端。因为我们只处理症状,从来不碰病因。”

    

    “也许人性本恶。”

    

    “也许只是伤得太深。”克拉克抬头望天,“你知道为什么宗教能在欧美根深蒂固吗?不是因为人们愚蠢,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苦难存在?为什么好人受苦?为什么上帝不救我?基督教给了答案??原罪、救赎、恩典。哪怕这个答案很荒谬,也好过彻底的虚无。莱克斯不信神,所以他只能靠自己创造意义。而当他发现靠智力也无法掌控命运时,他就开始摧毁别人的意义系统??比如我的。”

    

    雨势渐弱,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你要我帮你隐瞒?”布鲁斯终于明白了。

    

    “我要你做见证人。”克拉克说,“如果你认为我在堕落,随时可以阻止我。但请你先看看结果再下判断。给我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后卢瑟没有丝毫转变,如果我变得比他更危险??你可以亲手把我送进牢房。”

    

    布鲁斯久久未语。最终,他重新戴上面罩,低声道:“超人不该求人。”

    

    “所以我没求。”克拉克展开披风,身影逐渐升空,“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我会做。无论你支持与否。”

    

    话音落下,他猛然加速,化作一道红蓝相间的流光刺破云层,消失在大气之上。

    

    布鲁斯独自立于屋檐之下,听着远处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知道,这场风暴远未结束。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座废弃的地下核掩体深处,灯光悄然亮起。

    

    这里曾是冷战时期的应急指挥中心,如今已被改造成一间高度封闭的心理干预室。墙壁采用吸音材料全覆盖,摄像头隐藏在通风口与照明装置中,温度恒定在21摄氏度,湿度45%。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看似普通的沙发,实则内置生物传感器,能实时监测坐者的心率、血压、皮电反应与脑电波变化。

    

    莱克斯?卢瑟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病号服,手腕上戴着定位环。他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这就是你的新巢穴?挺符合你田园牧歌审美的??阴暗、潮湿、还带着点伪科学的气息。”

    

    “你觉得这是惩罚?”克拉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不,这是机会。”

    

    “哦?”卢瑟挑眉,“你想感化我?让我幡然醒悟,痛哭流涕地拥抱你那套‘爱与和平’的童话?抱歉,我对宗教复兴大会没兴趣。”

    

    “我不是来传教的。”克拉克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我是来问你几个问题。”

    

    “比如?”

    

    “比如……你最后一次感到安全是什么时候?”

    

    卢瑟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是成功,不是胜利,不是掌控全局的感觉。”克拉克坐下,目光平和,“是纯粹的安全感。身体放松,不用防备任何人,不必计算下一步。有没有那么一刻?哪怕只有几秒钟?”

    

    卢瑟冷笑:“你在测试我是否有人性?”

    

    “我在测试你是否还记得自己是人。”克拉克说,“因为如果你忘了,你就永远赢不了我。因为你对抗的不是一个外星人,而是一个选择坚守人性的地球之子。”

    

    房间里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卢瑟低声说:“六岁。那天我爸喝醉了,摔门而去。我妈第一次抱了我,跟我说‘对不起’。那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觉得自己不是错误。”

    

    克拉克点点头:“那就从那里开始吧。”

    

    与此同时,小都会新闻大厦顶层,《星球日报》主编佩里?怀特正对着电视直播镜头咆哮:“你们听见了吗?!超人公开宣布挟持莱克斯?卢瑟!这是绑架!是违法行为!但我们是不是该问问,为什么他会这么做?!为什么一个本应代表法治与秩序的英雄,会选择走上这条道路?!”

    

    镜头切到街头采访,市民们议论纷纷。

    

    “我觉得超人是对的!卢瑟害了多少人!”

    

    “可他不能自己当法官啊!”

    

    “问题是法院从来没真正制裁过他!”

    

    “但暴力解决问题只会带来更多暴力!”

    

    而在天眼会总部,阿曼达?沃勒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她刚刚得知,昨天凌晨所谓“莱克斯?卢瑟绑架玛莎?肯特”的报警电话,根本不存在通话记录。真正的来电者身份不明,信号经过多重加密跳转,最终溯源至一处早已废弃的卫星基站。

    

    “是他演的。”她喃喃道,“全是假的……他根本没有被挟持,是他自己策划了这一切。”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发布通缉令吗?”

    

    阿曼达闭上眼,摇了摇头:“不行。公众舆论已经倒向他。如果我们现在追捕超人,只会显得我们在掩盖真相。而且……”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我们需要一场打破常规的变革。”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城市上空。远处,一道彩虹横跨天际。

    

    “通知所有特工,暂停对卢瑟的搜捕行动。另外……”她顿了顿,“秘密调查全国范围内的儿童虐待案件数据。特别是那些涉及权贵阶层的。”

    

    与此同时,在大都会郊外的一间普通民宅里,一位年迈的心理学家正在整理资料。她的书架上摆满了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与边缘型人格障碍的研究著作。门铃响起,她打开门,看到克拉克站在门外,身旁跟着一名神情戒备的男子。

    

    “您就是艾琳博士?”克拉克问,“我们预约过的。”

    

    老妇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卢瑟,轻轻点头:“进来吧。我想,我们有很多事要谈。”

    

    夜幕降临,星辰浮现。

    

    在这颗蓝色星球的某个角落,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展开??不是力量与力量的碰撞,而是心灵与心灵的对话。没有爆炸,没有闪电,只有两个曾经互为宿敌的男人,坐在一间安静的咨询室里,准备面对他们一生中最难攻克的课题:

    

    如何原谅那个没能保护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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