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的道场上，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前来踢馆的壮汉名叫岩铁，据说是在地下格斗场连赢了二十八场的好手，一身横练的筋骨把道服撑得鼓鼓囊囊，往那一站就跟半截铁塔似的。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穿黑衣服的徒弟，一个个抱着胳膊，满脸都是看好戏的轻蔑。

    

    “李师傅，”岩铁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武馆开了三十年，总不至于连个能打的徒弟都拿不出来吧？要是实在没人，趁早关门算了，这地方我接手，改建成健身房正合适。”

    

    武馆的徒弟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刚才岩铁已经连挑了三个师兄，全都是一个照面就被扔出去的。最小的那个现在还在墙角趴着，捂着腰直哼哼。

    

    李离站在道场中央，胡子微微颤抖。他今年虽然才三十几岁，但是，前段时间因为受了点伤，现在身上实力十不存一，根本不是这家伙的对手，就算强硬动手，大概率也未必是这壮汉的对手。

    

    “怎么？”岩铁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榻榻米发出沉闷的声响，“李师傅要亲自上？”

    

    李离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道场的门被人推开了。

    

    “师傅，您找我？”

    

    一个软糯糯的童声响起来。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

    

    穿着春日部幼稚园的双排扣园服。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仰着脸，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道场里的人，一点都不怯场。

    

    岩铁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回头冲自己那几个徒弟说：“你们看见没有？李师傅，这就是你最后的弟子？一个穿开裆裤的娃娃？”

    

    李离的表情却很平静。

    

    “小旭，”他说，“过来。”

    

    小男孩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叼着，吧嗒吧嗒跑过来，站在李离面前。

    

    “师傅，我听到你的电话就过来了。”他含着糖，声音含含糊糊的，“妈妈跟我说，早点结束后，要按时回家吃饭，今天晚上吃咖喱。”

    

    “嗯。”李离点点头，伸手把他嘴里的棒棒糖抽出来，“打完再吃，别等会被棒棒糖呛到。”

    

    “哦。”明旭眨了眨眼，眼角余光看了眼身后的那些人，不是很在意的点点头。

    

    “行了行了，”岩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李师傅，我没工夫看你哄孩子玩。你们武馆要是没人——”

    

    “有人。”李离说。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明旭留在原地。

    

    “你跟他打。”

    

    全场安静了两秒。

    

    岩铁的表情从轻蔑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恼怒。

    

    “李离，你耍我？”

    

    “不敢。”李离负手而立，“你要是能赢他，武馆的地契我双手奉上。”

    

    岩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刚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崽子。

    

    五岁，还穿着幼稚园的校服，连武道服都没有换，刚刚嘴里还在咂摸刚才那根棒棒糖的甜味。

    

    “小旭，注意点。”李离看着明旭提醒道。

    

    “嗯嗯。”明旭挂起的点点头。

    

    看着他们的样子，岩铁不屑一顾。

    

    “行，”岩铁狞笑起来，“既然你非要让徒弟挨揍，那我就成全你。小子——”

    

    他弯下腰，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想要像拎小鸡一样把明旭拎起来。

    

    然后他就飞了出去。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岩铁那一百多斤的身子就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横着飞过整个道场，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十米外的墙上，把墙上挂的“武”字匾额都震得掉了下来。

    

    墙皮簌簌往下落。

    

    岩铁瘫在墙角，瞪着眼睛，张着嘴，半天没喘上气来。

    

    道场里死一样的安静。

    

    那几个黑衣徒弟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原地，刚刚那个小孩保持着一个动作，现在正在慢慢收回。

    

    铁山靠，八极拳，明旭表示，这还是收了力的，不然这家伙，大概率要凉凉。

    

    明旭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又看了看墙角的壮汉，皱着小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转头看向李离：“师傅，我是不是太用力了啊？”

    

    李离有些得意的看向岩铁那边，捋着自己刚刚留的胡子，慢悠悠道：“无妨，习武之人，挨几下打是常事。你这招铁山靠，总算是有几分火候了，没忘了为师平日的教导。”

    

    他嘴上说着，眼神里却难掩一丝后怕——刚才若不是小旭收得快，岩铁这条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明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掉下来的“武”字匾额，小声嘀咕：“可是师傅，那个‘武’字好像摔坏了。”

    

    这话一出，那几个黑衣徒弟才如梦初醒，慌忙跑过去扶岩铁。

    

    李离看着他们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走到岩铁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岩铁，现在，你还觉得我武馆没人吗？”

    

    岩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两条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根本使不上劲。他惊恐地看着那个五岁的小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小老虎撞上了。

    

    不，不是撞。

    

    是——是“摔”。

    

    他根本没看清那小孩是怎么动手的，只感觉自己的重心突然就没了，然后整个世界都转了个个儿，后背就已经贴在了墙上。

    

    这是……这是什么功夫？

    

    “柔……柔术？”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武术！”李离淡淡地说，“八极拳！这是我关门弟子！”

    

    岩铁的脸更白了。

    

    他在地下格斗场混了这么多年，听说过八极拳这三个字。那是传说中大陆那边的武术流派，可是他不信，这才过来挑战，没想到，其他人学的不咋地，但是，这个五岁小孩。。。

    

    怎么会让一个五岁的小孩学会了？

    

    “小旭！！我来了！”

    

    道场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童声。

    

    岩铁艰难地扭头看向门口。

    

    一辆明黄色的小三轮车“嗖”地冲进来，在道场中央一个漂亮的漂移急刹，稳稳停在明旭身边。

    

    车上坐着一个和明旭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只不过体型上比明旭瘦小了些许。

    

    穿着经典的西红柿套装，短头发，嘴里还叼着一片没吃完的小饼干。

    

    “小旭好厉害！”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啪叽一下就飞出去了！比爸爸扔的报纸还远！”

    

    “小妮，你怎么来了？”明旭愣了下，有些不解的看着小新。

    

    “嘿嘿，我们都来了哦。”小新说话间，看向外面。

    

    门口又冒出几个小脑袋。

    

    风间探出头，看着里面的情况，满脸震惊：“小旭，不管看了多少次，还是惊讶，你真的把大人摔飞了！”

    

    妮妮忍不住捂住嘴：“好厉害……”

    

    还有一个满脸雀斑的小男孩干脆跑进来，蹲在岩铁面前左看右看：“哇，真的飞了！还活着吗？”

    

    正南难得一次胆子大了些。

    

    阿呆站在一旁，点点头：“嗯，小旭留手了呢。”

    

    明旭看着这群小家伙，叹了口气。

    

    “小新，”他扭头问小新：“你怎么来了？”

    

    “正男看到你往这边跑，说肯定有好玩的事。”小新理所当然地说，“我就带他们来围观啦！妈妈让我告诉你，打完架要回家吃饭，今天是咖喱哦！”

    

    “我知道。”明旭点点头。

    

    他又看了看墙角那个还在哆嗦的壮汉，想了想，走过去，看着对方，很认真地说：

    

    “叔叔，对不起，我得回家吃饭了。”

    

    岩铁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改天再来吧。”明旭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今天咖喱，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小新的三轮车。

    

    “小新，载我回去。”

    

    “不要，你自己走。”

    

    “那我把你今天偷吃第二盒小饼干的事情告诉妈妈。”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