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曾与西比尔见面的地点,纳莎娅向蒂姆坦白了一切。
纳莎娅告诉蒂姆,她马上就要离开雷穆利亚了,之后或许也不会再来。去哪儿?北境,但具体地点还没确定。
接着纳莎娅又告知了西蒙的请求:“决定权在你手里,待在雷穆利亚还是回北境?”
蒂姆望向北方,那里曾是她的家乡,尽管在那里她连名字也不曾拥有。北境究竟是什么样的呢?蒂姆已经记不清了,记忆中只有雪,多到让人什么也看不见的雪。
雪中没有自己的记忆,也没有家乡的记忆。
那雷穆利亚呢?雷穆利亚也不是家。
在雷穆利亚,她可以饱腹,可以不被雪掩埋。但是蒂姆也无法在这里留下记忆,她已经忘记何为自由。
就像洞穴深处的动物会抛弃视力,聚所的老伙计们大都忘记了自由。
蒂姆:“我已经没有归处了……”
蒂姆摆弄着自己身上的布料,那很简陋并不能称为“衣服”。每日他们的时间都已经安排好了,夜晚也偶有巡逻的魔偶检查。
她没有归处了……但对面的人却是不同的。
蒂姆抚上纳莎娅的头:“所以我不会离开。但,纳莎娅,你一定要好好吃饭,然后不要再被魔偶军团抓住了。”
纳莎娅一愣,紧接着手中就多了一颗巧克力豆,是之前西蒙悄悄塞给蒂姆的。蒂姆用吃完的糖纸包裹着,这样就能保持的更久,也方便分批携带。
最终蒂姆选择留在这儿,而她能给予启程旅人最好的东西就是一颗廉价的巧克力豆。
就像是偶然相遇的过客,始于一个伪装,终于一颗小小的巧克力豆。
等到纳莎娅从各种思绪中走出时,蒂姆早已经回到了聚所。纳莎娅甚至来不及卸下自己的伪装。
当纳莎娅趁着夜色走到港口,仰望着最初见到的那座高塔。
此时纳莎娅已将仙法、妖术之类的东西卸去,显露出的就是她原本的面貌。
《光与归乡》灯塔中蕴含的乐律,可为什么这里却有人再也无法归乡了呢?
无论雷穆斯意愿如何,当那一个个聚所中却是发生着那样的事,当这双眼睛真实看见了离乡人的犹豫时,雷穆利亚便已经偏离了轨迹。
“雷穆斯将再度拥有他的王国,繁荣而盛大,统治高海上的一切。秩序、进步和正义都将拢入手中……然而,命定的破灭已在来的路上。
同族遗泽啊,将这句话,作为你见闻的注解吧。”
金蜂西比尔不知何时停在了纳莎娅的肩头,似乎她早就预料到了今日。而且听这语气,或许连自己正在把经历编撰成册的这件事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我会考虑的。”纳莎娅歪过头看向金蜂西比尔道:“我很好奇,关于:既然已经知晓一切命运的终局,西比尔,你因何而前行?”
肩头的金蜂沉默了些许。纳莎娅看不出她的表情,毕竟这次来的只是一只金色的蜜蜂,纳莎娅可还没厉害到读懂一只蜜蜂的表情。
“命运如一张密织的网,我们所能看到的只有线与线交织的节点。”西比尔缓缓飞起,像是要飞上月亮:“人类因何而前行?我因何而前行?只因所有丝线都已经断绝,只因人类依旧前行。”
可那月亮也是虚假。西比尔知道,月亮的倒影不过是又一监牢。
天理加诸己身的是为“爱人”的天职,自己心中涌出的亦是爱人的冲动。无法归群的蜜蜂,无群可归的蜜蜂,等待的不过是逐渐凋零与雷穆斯豪言壮语引发的一丝温热。
所以西比尔为何前行?只因人类尚未止步,只因尚还有花粉待金蜂传播。
西比尔:“我知命运的节点,但如何到达,人类有自己的答案。
纳莎娅,我曾想你是并无命运之人,无需天使的指引。如今看来啊,你是那命运拒绝之人。
纳莎娅,旅行会留下旅人的沉淀,命运亦会顺着沉淀找上门来。
纳莎娅,不要惧怕那命运,不要顺从那命运,要找到你自己的命运。”
那金蜂犹如月亮的眼睛,又或者是黑点。
在月亮一如过去和未来千年一样明亮的日子,将要逝去的天使给出了最后的指引。纳莎娅将之铭记在心。
……
当纳莎娅回到北境,或者说曾经的北境。这里原本是雷穆利亚与北境的交界处,但如今已经被雷穆利亚纳入了版图。
纳莎娅并不意外,在最初启程雷穆利亚的时候她就有所预感了。
手中是之前的地图,虽然势力范围改变了,但至少地形还能参考吧。
又走了好几日,纳莎娅走到了利奥奈锡斯。如今或许有了新名字,因为魔偶正驻扎在那儿,看旗帜正是第五『促弦者』军团。
空气中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很淡,淡到若非纳莎娅感官灵敏就不会闻到。
看来这里不似维图里亚那般和平收场了。也对,利奥奈锡斯是北境的交通枢纽,北境人们是不会允许雷穆利亚轻松占领这里的。
他们一定经历了激烈的战斗,然后迎接了一场惨败。
纳莎娅突然想到黛怡莱,她所在的湖泊也在利奥奈锡斯的范围内,那么她会被找到吗?又或者说她早已去了伊黎耶的部落?
停在原地胡思乱想显然不是纳莎娅的风格,正当她抬脚打算亲自去湖泊看看时,不远处传来人穿梭于灌木的沙沙声。
……
“该死,这群笨重的石头人速度真他**的快。”
一个北境人在林间穿梭,而他身后十多米则是三个魔像挥舞着大剑,路上的树木都被击倒。
最前方的魔像发出一段音律,两侧的魔像向旁边冲去。那北境人对此并无察觉。
转眼间魔偶的攻击就从他侧边袭来,北境人有一瞬的惊诧,但他反应很快,立马用手中的锤柄抵挡下来。
但魔偶的力量那是普通人能比的,北境人下一瞬就被击飞了出去。就在此时,又一魔偶从背后袭来,大剑直取北境人的脖颈。
见状北境人一咬牙,左手上扬,露出漆黑的护臂。大剑击在护臂上,北境人得以借力翻转,双腿夹在魔偶脖间上。
“弗纳斯的走狗们,死来!”手中的大锤高高举起,转眼就要向魔偶的头顶砸去。
下一刻,北境人感到一股疼痛。只见魔偶一手抓住他的脚踝,脚步一转就向前甩去。
魔偶双手持剑,正准备再度突进。
只见那北境人一个转身塔在树干上,借力向远方遁去:“这就是我的逃生路线呀!”
——
(纳莎娅)关于命运…
在占星术中有这么一种说法:从过去向未来看,命运是一张复杂的网;从未来向过去看,命运是一条曲折的线。
西比尔所说的命运是从过去向未来看的,可他却所认为复杂的网只剩那条规划的线了……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