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哥的。”
许平秋倒没她这么震惊。
这事在上个周目便出现过,所以他一眼便知不是李成周自已的喜事,顺手就把请柬接了过来,转递给陆倾桉。
“啊,哦……我看看呢。”
陆倾桉这才反应过来,自已有些过于震惊了,连忙坐直身体,颇为尴尬地接过了请柬。
乐临清这时候也嚼嚼嚼的,好奇地凑了过来,经过一番严肃阅读,请柬之上,写的果然是李云朝与姜忆舒的名字。
“我说呢,”
陆倾桉将请柬放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那股来得莫名、去得也莫名的震动,顿时散去了大半。
可也正是这一口气松下来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已腿上似乎压着点什么。
低眸一瞥。
是许平秋的手?!
什么时候放上来的?是刚刚给完请柬顺手落下的吗?
陆倾桉身子微微一僵,可能是被摸多了,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可此刻一察觉,陆倾桉便总觉得席间众人的目光,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往自已这边飘。哪怕理智告诉她,根本就没人注意到桌子底下的动静。
她几乎下意识便想把那只手拍开,可念头刚起,又被她自已压了下去。
自已本就是许平秋的道侣,这种举动,似乎……也无可厚非,算不得什么出格的事。
更何况,桌上这些人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没有当面点破罢了……
唉,偏偏正因为没被点破,这种私底下的偷偷摸摸,反倒越发让人心里发烫,耳根发软。
这坏家伙,当着这么多人面呢,他绝对是故意的吧!
她心里乱糟糟转了一圈,心中烦恼不已,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动,只由着许平秋把手放在那里。
要是临清的话,肯定就不会胡思乱想什么了,偏偏自已是那个想想,就能把耳根想红的。
可恶!
陆倾桉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将注意力强行转移回桌面的谈话上。
桌面上,风恕真人正朝李成周挤眉弄眼,十分八卦的问道:“欸,话说回来,你哥都快成亲了,那你这边如何了?”
他问的是谁,在场众人心里都明白。
李成周和姜新雪那点苗头,在上一周目便已不算什么秘密。
如今被他当众提起,李成周脸色多少有点腼腆了,轻咳一声,含含糊糊地道:
“还行……还行。”
说完这一句,他显然不想在这话头上深聊,立刻便把视线转向许平秋,从内阁首辅立刻切换成丹阁重工负责人,主动岔开了话题。
“丹阁重工这边,阳极聚变二期已经在推进了。不出意外的话,达到预期的效果毫无问题。
“甚至如今贡献点充裕,各类基础设施都完善了,最终成效说不准还能翻上一番。”
李成周说完,钱伟兴也跟上了话:“按先前的推算,威力确实能再上一个大台阶。
“可若单论对神藏炼师的威胁,恐怕依旧不够看。
“我们最近也在尝试另辟蹊径,想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既能克制阳神,又能顺理成章地并入阳极聚变的体系之中。”
许平秋一边在桌下无意识地摩挲着陆倾桉的腿,一边随口问道:“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
李成周沉吟道:“起初我们尝试引入阴煞之属,想着阴阳相克,阴煞对于光明正大的阳神而言,多少能起些作用。结果打击单元一引爆,威力实在太过阳刚,反而把那点阴煞给荡得一干二净了。”
钱伟兴紧接着补充:“后来我们寻思换个路子,打算寻找许师兄你曾经说过的暗能量,反物质这类存在,看能不能制造出一种湮灭打击单元。”
许平秋听完,先肯定道:“思路是对的,就是你们对威力设想的还是不够,能威胁的神藏炼师,和能击穿神藏炼师的防御是两个概念。”
这就好比把刀磨砺到锋利无比,能轻易取人性命,但奈何对方不仅套了全甲,还开机甲。
“许兄,你既然这样说,想来是有办法了?”李成周问道。
许平秋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还记得,我先前去羽化正道,是去掏他们什么了吗?”
李成周眼前一亮:“那个火,你真弄到手了?”
许平秋点头,手掌随意一翻,一团苍白的火焰陡然浮现在掌心之上。
那火焰颜色极淡,白得近乎透明,火光也毫不炽烈,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却偏偏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诡异气息。
这便是焚道真火,与忘川之水同属地殃。
大道既分,离为五行,流为五劫;在天为曜,谓之天灾;在地为煞,谓之地殃;
能够焚烧一切形而上之物,但不损形而下的器物。
但驾驭这火焰也需要付出同样的代价,那就是必须承受它的焚烧。
幸好当初这东西被合欢宗从【生】打入【死】之中,许平秋也是在【死】之内,借着无明无道、无可焚烧之物的特殊状态,才堪堪将其收取。
不过眼下,这玩意儿除了许平秋自已能勉强御使外,其代价的发作往往是不分敌我的。
“这样说来,威力那肯定够了。”
李成周点头,这火焰要是能加入到阳极聚变之中,一旦爆发,炼师施展的一切手段都会被这火焰针对,直到焚道烬空。
“可是许师兄,这威力是够了,又该如何命中人呢?”
钱伟兴搓了搓手,眉头又拧起。
虽然之前他和陆倾桉说,丹阁重工只负责生产,不负责投放。
但和钨铁山争论的时候,他心里多少也对这个听着响亮的东西感到前景担忧。
对于神藏炼师来说,这威胁就像是人看到一把锋利的菜刀,然后你还得一头撞上去才能受伤,神藏炼师若连这种东西都躲不开,那也修不到这一步。
“啊,这个啊,简单。”许平秋看着李成周,忽然又问:“你还记得无量玄门吗?南天门迁跃计划可以正式立项了。”
许平秋的意思是打算复刻过往无量玄门的拿手好戏。
效仿无量玄门,搭设玄门……哦不,南天门!
有了南天门这个传送终端,不仅可以远距离投放打击单元进行瞬爆,更能便捷地进行空间传送,实现两地之间的人员便捷往来。
真界之中,确实有传送阵,但大多只能满足短途需求。
受限于地陆重天的复杂环境与天然缺陷,真正能够稳定运行的大型远距离传送阵凤毛麟角,且极易出岔子。
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低境修士倾家荡产也用不起,高境修士又嫌它不可靠用不上。
反倒是有不少心肠歹毒之辈,专门利用传送阵的这些缺陷,倒腾出各种反向杀人的阴损阵法。
而【玄门】这门神通,在空间大道的造诣上登峰造极,足以彻底无视这些天然缺陷。
当初无量玄门就非常喜欢在真界各处搭建玄门,供人便利往返,但这一友好举措反而总是遭人忌惮,最终不了了之,只在极少处能够见到。
“无量玄门?”
李成周一时间却没有跟上思路,但提到无量玄门……别说,还真别说,天墟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于是,他把楚天昭叫了过来,许平秋抬眼一看,先看见了一个锃亮的光头。
那光头不仅亮得晃眼,头顶还尖尖的,怎么看怎么眼熟。
再往下看,这脸也很眼熟。
只是再往下看,这就不是很眼熟了,这媲美器阁的肌肉是哪来的?有点诡异了。
许平秋盯着他看了两眼,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先不要说话,让我好好猜一猜你是谁。”
楚天昭带着些许怨气,说道:“你猜不出来就拉倒吧,我,楚天昭。”
他觉得,生死有命,成败在天,既然输了,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许平秋呢?
许平秋特喵的玩冷暴力!
“楚天昭?”
许平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震惊来:“你怎么还在这?”
这话一出,楚天昭傻眼了:“我不该在这吗?”
他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自已为什么会在天墟,这家伙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
“哦……”
许平秋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尴尬:“不好意思,一时没想起来,我把你的未来给斩了,你没了未来的因果,无量玄门跑路的时候,自然是带不上你的。”
他方才还在纳闷楚天昭怎么没跟着无量玄门一起跑到【无量时间线】里去呢。
“什么玩意?”楚天昭试图理解许平秋这句话中的‘无量玄门’跑路,但理解失败了。
这家伙到底在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胡话?
“他不知道吗?”许平秋扭头看向李成周。
“不知道也不奇怪。”李成周点了点头:“天墟里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后来很多消息都改成在灵境里传了,他没个终端令牌,消息闭塞再正常不过了。再说了,大家都忙,谁有空天天念叨无量玄门跑没跑。”
“也对也对。”许平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旋即朝楚天昭招了招手,和颜悦色道:“来,小楚,别站着了,坐。”
他亲自搬了张凳子过来,硬是把楚天昭按到了席边。
“俗话说得好,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咱们之间过去的那些旧账就不翻了,要按无量玄门的辈分,论起来,你应该喊我一声师祖呢。”
“这有些过分了吧?”
楚天昭听着眼皮直跳,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一口回绝,反倒是有种讨价还价的感觉。
放在从前,凭他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心气,打死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但在天墟,不好意思,面子这东西第二天是会自动刷新哒!
“哎,绝不让你白叫。”
许平秋十分爽快地摸出一枚玉简,将自已所掌握的完整无量玄门传承悉数烙印其中,随手递给了楚天昭。
“我记得你已经掌握了【无量】和【玄门】这两门神通对吧?让我想想……【玄门】这道神通还有个高阶用法,叫【靖世光】,你会不会?看你这样子肯定不会,来,师祖今儿就教教你。”
“好嘞师祖!”
楚天昭觉得许平秋大抵是抽疯了,他一个天墟弟子,哪来的无量玄门传承?
唉,罢了罢了,就当是陪他整活了吧。
天墟这帮人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自已还是太好心了。
可当他漫不经心地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看清里头的内容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传承,特喵的竟然是真的!
例如其中的【靖世光】,正是玄门神通的进阶杀伐之术。
它摒弃了开辟空间通道的常规用途,转而利用空间开合的极致法则,直接行使斩断万物之实。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空间斩。
可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不是,许平秋怎么真有这玩意儿啊?
“你哪来的这玩意?”楚天昭拿着玉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许平秋有这东西,他会不会出事楚天昭不清楚,但是自已私自窃取宗门传承,铁定是要变成天昭酱了啊!
“嘿,你这孩子。”
许平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刚才不是都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吗?无量玄门已经全宗跑路了!
“你要是实在理解不了跑路的概念,就当他们被人灭门了也成。
“反正从今往后,你,楚天昭你就是当今真界,唯一的无量玄门弟子了!”
“啊?啊!”
楚天昭眼神一下子清澈了起来。
他发现许平秋的每个字拆开来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何意味?
“不信是吧。”许平秋问道。
“不信!”楚天昭答得很诚实。
“你叫一叫你们玄门的道君,你看有感应不。”许平秋没好气地说。
楚天昭此刻已懒得再想太多,干脆当场照做。
“无缪道君。”
“宇衡道君。”
“……”
他接连在心底默念了四位道君的尊号,甚至还悄悄动用了宗门秘传的感应之法,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楚天昭心里顿时慌了神,难道许平秋说的这番鬼话都是真的?
无量玄门真的集体跑路了?而且跑路的时候,还没带上自已!
“你再喊喊我名字试试。”许平秋鼓励道。
“许…许平秋?”楚天昭不理解,但照做。
下一瞬,一股冥冥之中高远莫测,浩瀚如渊的注视,自那不可名状的极高处轰然投落而下!
楚天昭立刻坐得板正了起来,心中更是掀起了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
他原本以为,按照自已研究的《老登生态论》,许平秋撑死了也就是个中登境圆满,连大圆满的门槛都未必摸得到,更别提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半步老登之境了。
而他自已,虽说一时失利,从中登境小成的境界跌落下来,再度沦为了苦哈哈的小登,但那也是从中登境跌落下来的!
两人之间虽有差距,但也绝不至于天差地别。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小登穷!
只要自已勤劳整活,迟早有一天能整活回去!
可是现在,谁能告诉他,什么叫仅仅隔了三十多天没见,这家伙居然就摇身一变成道君了?!
我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