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冰的他一哆嗦。
“思雅。”他的嗓音十分沙哑,“我又来求你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去。
身后的偏殿里,紫色的光芒骤然亮了。
阿默的手印变了,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掌心伤口下的皮肉在剧烈蠕动……那是她的本命蛊,正在被催动。
她咬着牙,嘴角溢出了一缕血丝。
内室里,季永衍的胸口猛地一烫,紫色的药液从他的气息中渗出,一丝一缕的渡进梦思雅的唇齿之间。
梦思雅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鼻尖上的白霜,化了。
那层薄薄的冰碴子一点点融成水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滑进嘴角的缝隙里。
季永衍的嘴唇贴在她唇上,紫色的药力从他的气息里一丝一缕的往外渗。他的胸腔在发烫,滚烫的,皮肤底下的蛊虫疯狂扭动,绞着经脉往心口窜。
疼。
疼的他脊背弓起来,十根脚趾抠进了鞋底。
但他没松口。
偏殿里,阿默的手印换了第三个。她的掌心裂口在流血,血是暗紫色的,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画好的蛇纹图案上。图案吃了血,开始亮。光是暗紫色的,顺着弯绕的线条往外蔓延,整个偏殿的地面都泛着光。
阿默的额头上全是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嘴里念念有词,咬字越来越急。
内室。
季永衍的胸口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头皮发麻,后背汗毛倒竖。
同心蛊入体,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身体里游走。
梦思雅手指痉挛了一下,被子下的身体供了起来,又重重落下。
她下意识的咬住了季永衍的下唇,直到流血。
铁锈味在两人嘴里漫开,季永衍没退,紧紧攥着梦思雅的手腕,硬生生扛下胸口钻心的痛意,把最后一口药气度了过去。
阿默手垂下,身体踉跄了两下,靠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掌心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皮肉下有什么东西挪动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
“成了。”
阿默声音沙哑,有气无力的。
季永衍撑着床板直起身,嘴角挂血,脸色苍白。
可他都顾不得擦血,低头看向怀中的女人。
之前女人脸上的灰白,稍有变淡,隐约能看见点点血色,呼吸均匀,胸口起伏。
活了。
季永衍的手轻轻落到梦思雅的脸上。虽然还有点凉,但不冻手了。
他的喉结滚动,小心翼翼的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这才站起来,走到偏殿。
阿默靠着墙,正往自己掌心的伤口上撒粉末。粉末是灰绿色的,沾上伤口就嘶嘶冒烟,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咬着牙没出声。
“她什么时候能醒?”
季永衍站在门槛上扶着门框。腿在打晃,但声音很稳。
阿默头也不抬。
“快则三五日,慢则半月。同心蛊进了你的身子,会先花时间安抚那些乱窜的子蛊。等子蛊安分了,她体内的寒毒就会被压下去,人自然就醒了。”
季永衍点了一下头。
“蛊虫的养料……”
“急什么。”阿默终于抬头,把撒药的手背到身后,“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说别的。”
季永衍没动。
阿默看了他几息,叹了口气。
“行,你既然非要听,我就跟你说透。”
她蹲下身,拿手指蘸着地上残余的粉末,在青砖上画了两个圈。
“同心蛊不是灵丹妙药,它只管拴,不管治。你体内的子蛊被它压住了,她体内的寒毒被它牵引着不再四处冻人,但这些东西还在。蛊虫要吃东西,不喂它,它就吃你的血、你的肉、你的命。”
她在两个圈中间点了一个点。
“喂什么?”
“沈家血脉。”
季永衍的手指紧了一下。
阿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你那个姓林的朋友发现的没错,沈家人血液里的抗体是克制蛊虫的天然养料。同心蛊吃了这个东西才能老老实实替你干活,要是不吃的话……”
她偏了偏头。
“三个人一块遭殃。”
“要多少?”
“每隔半年,沈家嫡系血脉,也就是皇后和那个孩子,心头血格三滴混合。”
阿默语气平淡。
季永衍垂下眼眸,没吭声。
“放心。”阿默补了一句,“只要按时喂,你的女人和孩子就能活。断了供,别怪我没提前说。”
殿里安静了好一阵。
窗外寒风夹杂着碎雪粒子打在纸窗上。
“我知道了。”
季永衍转身出去了。
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好看,左脚拖着右脚,肩膀一高一低,中衣后背洇出了一大片汗渍。但他没叫人扶。
卫琳跟在后头,嘴唇紧紧抿着,一句话没说。
子时三刻。
凤仪宫。
自打被禁足以来,这座宫殿就毫无生气。院子里的雪没人扫,积了厚厚一层。宫门口站着两个前锋营的兵,缩着脖子跺脚,鼻子冻的通红。
季永衍的轿辇在宫门外停了。
他没坐轿子来的,是走过来的。走了一刻钟,中间停了两次,靠着宫墙喘气,每次喘完接着走。
宫门推开,门轴年久失修,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内殿亮着灯。
沈知秋坐在妆台前,正拿篦子通头发。她穿着家常的鹅黄色寝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脂粉。
她从铜镜里看到了门口的人。
篦子停了一下。
“哟。”
沈知秋没回头,继续通头发,语气不咸不淡。
“什么风把陛下吹来了?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哦,取血那回。取完血连杯茶都没喝就走了,动作真是利索。”
季永衍没接话。
他走进来,靴底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沈知秋从镜子里打量他。
她的篦子慢慢停了。
镜子里的男人瘦的脱了相,颧骨撑着皮肉,眼窝深深凹进去,眼底的乌青从眼角一直拖到太阳穴。鬓角那里有了白发。
才二十几岁的人,头发白了。
沈知秋把篦子搁下了。
“周延年在外面候着。”季永衍的嗓音十分干涩,“取血。你的,三滴。孩子的,三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