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凉子哑口无言,从这家伙的口气来看,她应该没听说两个人具体吵架的内容吧。
“你、你这家伙!一脸若无其事地说什么啊!!”
凉子的怒气似乎稍微消散了,大概是因为银城的挺身而出太出乎意料了吧。
“这是事实,我听玛利亚讲过那个女生的事,说实话我也很讨厌那个女人,就像现在的你一样。”
“......”
这番挑衅般的话语让凉子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银城是在保护宇都宫玛利亚,试图扭转她被谴责的局面。
但那傲慢的态度和言辞,反而让凉子的怒火再次高涨。
“原来如此,果然是因为你啊,拆散了那么要好的两个人。”
“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蠢话!!”
宇都宫玛利亚全力否定凉子完全搞错方向的话。
“没错,因为我希望玛利亚能够不被那种女生伤害到。”
不知为何,银城附和了这句话。
“喂!你也是,你在说什么——”
“玛利亚你吵死了!现在是我在和这个男人说话!!”
“是啊,你稍微安静一下。”
宇都宫玛利亚的抗议被更大的声音盖过,而且连银城都叫她冷静一点,让她无法理解银城的意图。
“不管怎么说那个叫由香里的女生都是过去式了,就算是因为我而让她们闹掰的也无所谓。”
这宣言听起来像是犯罪自白,银城踩着木制的草鞋,逼近凉子面前,然后盯着她的脸说道。
“那么该道歉的不是玛利亚,而是我吧?”
宇都宫玛利亚终于完全理解银城的目的了,他想借由自己出头来平息这个场面。
银城打算拯救自己的一切。
注意到这点时,宇都宫玛利亚因为过度冲击而脑袋一片空白。
“你这家伙,还真敢说啊?那现在就跟我来——”
啪唰。
水花飞溅的声音响起,因为宇都宫玛利亚把酒泼在凉子身上。
对愤怒到脑袋沸腾的她来说,正好可以浇浇冷水吧。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玛利亚!!”
被清酒淋了一身的凉子,浑身颤抖着。
是因为耻辱而颤抖吗?但宇都宫玛利亚也一样。
不能让银城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这不是欠不欠人情的问题。
“你烦死了。”
宇都宫玛利亚用打从心底感到冰冷的语气侮辱凉子。
可悲的是,这确实是发自真心的话语。
“什么?!你这家伙——”
“够了快滚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脸了。”
宇都宫玛利亚放话与她断绝关系,初高中加起来的六年,她和凉子的交情也不算短了。
一起干过蠢事,也经常一起欢笑,或许是最要好的女性朋友之一。
但是,已经够了吧,救了自己的是银城啊。
“走吧,宗介。”
“欸,等一下,玛利亚?!”
宇都宫玛利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牵起了银城的手,离开现场。
她用强大的力量拉着那个高大的男生前进。
“站住,玛利亚...”
“不,凉子!!你先冷静一下!!”
“很多人在看我们!要是闹到警察那里就糟了!”
宇都宫玛利亚瞥了一眼背后,另外两个同行的女生正压制着大闹的凉子。
望着渐行渐远的昔日好友们,她的内心被阴郁的情绪逐渐封闭。
真是最差劲最糟糕的假期,可恶啊......
“宗介!”
宇都宫玛利亚喊住了银城,这里已经是神社境外,没必要再拉着他的手了。
“抱歉...”
她轻轻拂开了银城的手。
连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在为什么道歉,只是觉得必须向他致歉而已。
“不,那个,我才该说对不起。”
“你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吧?”
“可是,都是因为我多管闲事,事情才会变成那样。”
银城应该是指他介入女生们之间的争执,还有说谎说“和由香里闹掰是因为他”这两件事吧。
宇都宫玛利亚大概能理解他的意图,她不觉得银城多管闲事,反而很高兴他想袒护自己。
“没那回事啦,不过哈哈,那个谎话倒是让我有点吃惊。”
为了改变气氛,宇都宫玛利亚半开玩笑地笑了。
“是啊,连我自己都觉得当时太冲动呢。”
银城也勉强挤出笑容,虽然只是浮于表面的浅笑。
“不过,我很高兴,谢谢你。”
尽管如此,宇都宫玛利亚还是开朗地向银城道谢。
“抱歉啊,好好的假期里还把你卷进这种麻烦事。”
“不,这也没办法。”
“说得也是,回去之后...一起喝一杯吧。”
宇都宫玛利亚再次道歉,然后邀银城一起喝酒,她现在莫名有种往脑内猛灌酒精的冲动。
“嗯,回去吧。”
两个人无精打采地往家的方向走去,从这里走回去大概要二十分钟。
如果和银城边走边聊,时间应该会过得很快的吧。
归途的对话再不像今早那般顺畅,总弥漫着尴尬。
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无所事事地发呆。
对话始终磕磕绊绊,每句话都小心翼翼。
银城有时会陷入沉思,露出复杂的表情,他大概觉得自己有责任吧。
而宇都宫玛利亚随着时间推移,心情倒是平复了几分,事情变成那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时间流逝,现在是晚饭时间。
四个人围着餐桌,宇都宫先生又买了好酒。
这次是久保田的万寿,国内最高级别的高级酒。
因为有贵客造访,所以宇都宫先生很慷慨。
喝起来很顺口,很好喝。
宇都宫先生喝得醉醺醺的,心情很好。
看到女儿和帅气可靠的男朋友坐在一起,父母心爆发了吧。
如果这样就能让他高兴,作为女儿的宇都宫玛利亚非常开心,能感觉到烦躁的心灵被抚平了。
“怎么样,银城先生,和玛利亚去新年参拜的感觉如何?”
但宇都宫玛利亚想求爸爸千万别重提这事。
“还、还可以吧?”
“嗯、嗯。”
只能岔开话题了,尴尬得要命...
“真怀念啊,我们年轻的时候也去过那座神社好几次新年参拜呢。”
“是啊,现在假期人多就不去了,年轻真好呀。”
心不在焉,沉浸在两人世界中的父母。
感情好是好事,但在银城面前这样有点羞耻还请住手。
“对了,你高中的朋友不是也来了吗?”
“玛利亚那时经常和凉子一起玩呢,因为是同一个社团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话题太糟糕了,为什么今天运气这么差呢?如果去抽签的话,肯定能抽到大凶吧。
宇都宫玛利亚确实经常和凉子一起玩,也和她很合得来。
但是已经够了,她没想到对方会变成那种不讲道理的笨蛋,就算交往再久也有无法相容的事。
“没见,反正假期不和她见面也没关系。”
“......”
宇都宫玛利亚的表情似乎蒙上阴霾,她应该没必要露出那种表情。
“妈妈,这个杂煮很好吃哦。”
她很快改变了话题,今天可是难得的喜庆日子,她想聊些更愉快的话题。
“哎呀,玛利亚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客套话了。”
“不,我是说真的。”
宇都宫玛利亚吃着母亲今天早上做的杂煮。
味噌和软糯的年糕很美味,很下酒。
“对吧,宗介?”
她也向银城抛出了话题,现在只想和他轻松愉快地聊聊天。
“我还是第一次吃到没有馅饼的杂煮。”
银城似乎察觉到了宇都宫玛利亚的想法,开口说道。
“欸???”
银城这句惊人之语,轻易吹散了宇都宫玛利亚心中的阴霾。
哎,什么?杂煮里放馅饼?
“宗介,那是什么意思?”
“哎,杂煮里不是一般都会放馅饼吗?”
“说起来,我在电视上看过北海道确实有这样的风俗呢。”
“嘿~原来是这样啊~”
真是大吃一惊,既然有这种风俗倒也能理解,宇都宫玛利亚还以为银城也像岛津麻衣那样有奇怪的饮食癖好。
不过......
“好吃吗?”
她实在无法想象。
说到杂煮,应该是咸味十足的食材才好吃吧。
“和盐大福是同样原理啦,里面的豆沙馅甜味会更突出,我很喜欢哦。”
的确,味噌的原料是盐和豆子。
“明天用剩下的杂煮试试看吧。”
“好啊。”
“试试看吧。”
宇都宫全家都闪耀着对未知味道的探索精神。
不过,多亏了银城的意外发言,之后的对话变得愉快起来。
第二天,宇都宫玛利亚在床上醒来,昨天陪父亲喝了不少,晚饭后还和银城一起打游戏玩到很晚。
虽然很开心,但身体有点沉重。
身旁是睡得香甜的王子殿下,还是这么毫无防备的家伙啊。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伸手去拿放在枕边的酒。
但是,手在途中停了下来。
“......”
心情并不高涨,昨天的事如鲠在喉,始终难以释怀。
如果当时她没有喝酒,凉子或许不会那般动怒吧。
这么一想,清晨饮酒的兴致便消退了不少。
“你不喝吗?”
“哇!”
银城突然的提问让宇都宫玛利亚吓了一跳,她还以为他还在睡。
“醒着的话至少把眼睛睁开啊...”
“因为总想看看玛利亚早晨会做些什么呢。”
“我可没做什么亏心事啊。”
“不过大清早就喝酒确实挺颓废的。”
“要你管。”
莫名感到心虚,银城清楚她的体质。
应该也理解她一大早喝酒的意义吧,他不会认为自己只是单纯喜欢喝酒吧。
“既然醒了,就去吃早饭吧。”
为掩饰罪恶感与羞耻心,宇都宫玛利亚作势要离开床铺。
“等一下。”
银城向准备起身的她伸出手。
就这样把她拉向自己的怀抱,两个人一起砰地一声再次倒在床上。
“喂喂?!”
比入睡时贴得更近,简直像夫妻般相拥着陷在床单里,彼此脸庞相距不过五公分。
“谢谢你,多亏了你,昨晚很开心,完全不像去见交往对象的家长。”
“道谢就好好说...”
宇都宫玛利亚的心脏开始砰砰地狂跳。
都怪这迷人的雄性荷尔蒙与紧密的肌肤触感,方才对饮酒的懊悔早已抛诸脑后,此刻只恨不能将酒精直接注入血液。
“其实我也考虑了一整晚呢,宗介。”
“考虑什么啊...”
“要不要告诉你这件事。”
“总之先让我坐起来。”
“不要,就这样说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
听她这么说,银城又往她身上贴紧了几分。
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感紧压着银城,柔顺的金发拂过他的脸颊。
烦恼和血流咕噜咕噜地循环,不用说也知道,它们的终点是哪里。
“这是我心中的羞耻。”
宇都宫玛利亚在银城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低语。
“啊?什么意思?”
“也可以说是人生的污点。”
“......”
宇都宫玛利亚用认真的眼神看着银城的眼睛。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银城无法理解状况,但似乎是严肃的话题。
“我没有朋友。”
“嗯?不是有那个凉子和由美里吗?”
“呵呵,是啊,抱歉,我有点说错了。”
不知为何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声音的颤抖消失了,拥抱的力度也稍稍放松。
“正确来说,除了她们以外没有朋友。”
“一个也没有吗?”
“嗯。”
她蜷缩着身体,那个样子就像害怕着某种不明物体的孩子。
“等一下,玛利亚。”
银城立刻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不想让她说。
从刚才的对话就察觉她要讲述自己晦暗的过去,这无异于自残行为。
她将承受切肤之痛的情形,光是想象就让银城胸口发疼。
“你不用再说了。”
“我不会详细说明的。”
“可是——”
“听我说完。”
这句话让人感受到强烈的意志,银城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意图。
但是,既然她要说下去,银城就不会再阻止她了。
“我从小就是个只顾着看书的阴沉家伙。”
她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去,被她称作“心中羞耻“的往事。
银城感觉这句话里大概包含着自虐的意味。
“玛利亚以前很文静吗?很难想象啊。”
“连说话的语气都像男生一样奇怪。”
“真的吗?”
“呵呵,是啊,大概是受到书中的主角影响吧。”
“常有的事。”
银城说出不知算不算安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