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一触球便能撼动篮网。
身手十分敏捷,站姿也很端正。
他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浑身筋肉,脸蛋也很俊俏,就像白马王子...
被大荣学园的岸原教练称为“稀世珍宝”的他,无论以何种姿势都能把球投进篮筐。
他比赛时表情严肃认真,但投篮后一定会展露灿烂的笑容。
看到这样的反差,天羽绚音的胸口渐渐升温,目光也变得离不开他了。
她下意识将手机的镜头对准银城。
如果能在冬季的锦标赛采访到银城,天羽绚音就准备把这份心情告诉他的。
她甚至把自己的偶像身份忘得一干二净,想以一名女高中生的身份支持他。
毫无篮球知识的天羽绚音认为大荣学园的银城一定会参加锦标赛。
她甚至以为自己会在采访锦标赛的最优秀选手时,跟银城单独说上话。
然而,银城当年没有来到采访室。
不仅如此,大荣学园在北海道的预赛便惨遭淘汰。
自那以后,“只有一次也好,我想跟银城说话”的想法在天羽绚音的心中日益增长。
刚开始只有这点想法,但曾几何时,那份心意不断膨胀──
“我想要在最近的地方为宗介加油。”
哔哔哔!
这时,屋内响起热水注满的通知铃声。
就在那次事件的几天之后,水城又一次把银城约了出来。
“不会说谎的人,今后会很辛苦。”
“虽然大人常教小孩「不可以说谎」、「小时爱说谎,长大当小偷」,可是出社会后,往往是擅长说谎的人才会成功呢。”
“我觉得没有那种事。”
水城学姐一上来就开始说教,搞得银城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看看现在的国内,那些以诚实为卖点的知名人物各个风波不断。”
“有名的企业都会一派泰然地隐瞒公司内部的纠葛,社会上的成功人士都是骗子。”
被她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呢。
“偶像也是一样,他们把纯洁当成卖点,背后与人热恋的新闻却从不间断,大家都在投机取巧地欺骗粉丝。”
“要说欺骗也太...”
“你听过天羽的初恋故事,所以应该有某种程度的理解吧?”
“就连不被允许恋爱的偶像也会在背地谈恋爱,说到底,偶像也是寻常的人类,都是骗子,你不觉得吗?”
水城学姐投来质疑的眼神,最后试图寻求认同。
“我觉得能不用说谎当然是最好的。”
“不用说谎是最好的?”
“水城学姐之前说过自己没有谈过恋爱不是吗?你身为一名偶像,为了粉丝而不去恋爱,这不就表示你没有说谎吗?”
“那个...的确是这样...但我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我在谈偶像的问题。”
“水城学姐不也当过偶像吗?我不懂你为什么要瞧不起偶像,你当偶像的时候不是都没有说谎吗!”
“......”
“我、我是不懂偶像,但就算天羽在现役时期喜欢上别人,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努力地完成工作吧?她那时候明明想跟初恋对象见面啊...”
天羽绚音说她是为了寻找初恋对象而回到国内。
毕竟有身份曝光的风险,银城认为她的觉悟绝对非同小可。
“她以专业人士自居,把自己的心情隐藏起来。”
“那怎么能算是说谎?我觉得不应该把她的状况跟政客或财阀那种会使人不幸的谎言混为一谈。”
银城滔滔不绝地说,一个人越讲越激动。
他的看法应该有许多矛盾,或许还是错的。
但水城学姐否定了天羽绚音,而银城只是想要反驳她。
这种抽象性的艰涩议题,果然不适合粗线条的银城呢。
“呵呵。”
“为什么要笑啦?水城学姐!”
“因为...你真的很有趣...”
水城学姐猛然抬起银城的下巴,就像前几天第一次遇到他时那样。
她以锐利的目光直视银城的眼睛。
“如果因为天羽的事惹得你不高兴,我会道歉,我有点认真过头了。”
“我也是,不小心太认真了。”
她放开银城的下巴,银城也稍微退后两步。
“你接下来有空吗?”
“接下来吗?我是没有行程...”
“是吗?那么──”
水城学姐轻轻牵起银城的手。
“等一下,水城学姐?”
“今天一天,你让我见识到好东西了,所以我要回礼你的回礼。”
“回礼我的回礼?”
“我请你喝一杯吧。”
“喝一杯,去哪?”
“总之跟着我来就好,陪我喝吧。”
比起“让我请你喝一杯当作谢礼”,这个说法已经变成“你过来陪我喝一杯”了。
水城学姐拉着银城来到一间颇具情调的酒吧。
这间酒吧位于闹区的地下,就像秘密基地,店内播放着爵士歌曲,飘散出高雅的氛围。
两个人进入这间昏暗的店家,然后来到酒瓶一字排开的吧台前。
“店长,好久不见,你今天也没什么生意呢。”
“就是啊,反正没有其他客人,你就喝一杯吧。”
“呵呵,正有此意,我跟平常一样,然后...给他来一杯无酒精的SurDelight吧。”
接受点单后,白胡子酒保默默地点头。
银城不知道水城为什么特意给自己点无酒精的饮料,但还是在黑皮革制的吧台椅上坐了下来。
她看起来与酒保交情不错,看来应该是经常来这间酒吧。
“银城同学。”
“嗯?”
“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
“酒吧嘛,算是吧。”
成功人士都要学会说谎,银城也践行了刚刚讨论过的这个话题。
“是吗...好意外喔...”
“因为银城同学好像很习惯联谊,我以为你已经习惯这种场所了呢。”
“哪有习惯,联谊我也才参加过两次。”
“嗯?那你跟天羽是在第一次联谊时遇到的喽?我乱猜的啦。”
“......”
水城学姐半开玩笑地这么说,但那就是事实...
“那是什么反应?”
“不,因为被你说中了啊。”
“欸?那个天羽绚音会去联谊?你别乱说啊。”
“这件事我没有说谎,我跟绚音是在第一次联谊时相遇的。”
“所以包含我在内,你每逢联谊必定会认识偶像?”
“的确是这样。”
老实说,这令人难以置信,可是这是实际发生的状况,所以是事实无误。
“简直就像小说...不对...应该说现实总是比小说离奇,通常不可能发生那种事啊。”
聊天的同时,一杯清澈湛蓝的鸡尾酒被放到水城学姐面前。
她以手指夹起店长推过来的鸡尾酒杯,然后凑了过来。
“好了,你也举起杯子吧。”
“嗯,好的。”
店长递来一杯装有红色无酒精鸡尾酒的玻璃杯,银城也用大拇指与食指夹起它。
“Cheers。”
“那是什么意思?”
“Cheers,意思是干杯。”
“哦~”
“什么「哦~」...你真的是名校武园大学的学生吗?”
“哈哈,真不好意思,我对英语没什么兴趣。”
提起武园大学,人家就会立刻联想到“各方面都很优秀”。
“骗我的时候歪脑筋动得那么快,结果不会念书吗?”
“那倒没有,我的成绩一直很好哦,就算是不怎么喜欢的英语,一样可以靠着考试技巧拿到不错的分数。”
“这样啊,那银城同学还真是了不起呢。”
“总之先来干杯吧,今天一天辛苦你了,爱说谎的银城同学。”
“为什么要在我的名字前面加个奇怪的前缀啊,总觉得各方面都很不好意思...”
铿!玻璃杯与玻璃杯碰出声响。
“既然能随便进入武园大学的篮球社,你对篮球应该很有自信吧?”
“篮球的话,算普通吧,我高中时期是籍籍无名的选手,所以在青少年组的各个年龄阶段都没得到国家代表的征召。”
“唉?我还因为银城同学的水平非常顶尖呢。”
“不管事情是好是坏,水城学姐你都会很直白地说出来呢。”
“这是夸奖吗?”
“会跟绚音吵架不就是因为你的这种地方吗?”
“银城同学这么说,有点戳到我的痛处呢。”
水城学姐苦笑道,又喝了一口鸡尾酒。
天羽绚音的事情果然是她的地雷啊,银城不假思索地回敬她刚才的调侃,可是玩笑好像开过头了。
“那个,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
“不是多嘴,因为那是事实。”
水城学姐喝光第一杯鸡尾酒,然后以眼神向店长示意,又点了一杯。
“刚才在广场时,你说我没有说谎,但事实并非那样,我确实没有谈恋爱,可是作为一名偶像,我一路走来说了很多谎。”
“原来是那样吗?”
“当然呀,天羽跟我都一样,世界上也存在不说谎就活不下去的人。”
“不说谎就活不下去的人?”
“偶像就是其中之一,在舞台上展露的灿烂笑容也好,回应粉丝时的客套话也罢,那都是为了冲人气做出的假象。”
“「偶像」诚如字面意义,就只是谎言的聚合物。”
“一旦从舞台退到幕后,大家的神情都会蒙上阴影,眼神也会变得锐利。”
“水城学姐你也一样吗?”
银城如此问道,水城学姐应了一声“是啊”,以手指轻抚鸡尾酒杯回答。
“我本来就不擅长表达情感,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唱歌。”
“以歌手为目标来到东京后,我参加过好几场试镜,可是完全不顺利。”
“最后虽然在G-girl的试镜中入选,但刚出道的时候,我被人抨击「明明是偶像,还那么冷淡」,人气几乎总是垫底。”
垫底?跟天羽绚音并驾齐驱的水城学姐吗?
“可是水城学姐不是当上G-girl的队长吗?”
“没错,当时的我为了冲人气,决定扮演另一个自己。”
“那就是水城学姐提过的「谎言」吗?”
“对,就算是假的也没关系,我逼着自己露出笑容。”
“于是周围擅自把它诠释成「反差」,开始猛烈地支持我。”
“有越来越多粉丝觉得冷淡与笑容的反差很棒,太天真了,拼人气其实很简单吧?”
水城学姐用鼻子哼了一声,语气显得不屑。
银城没有关注偶像,所以她的话在他心里没什么反响,但水城学姐的粉丝如果听到这段发言一定会非常伤心吧。
水城学姐是这么想的,那天羽绚音也是以同样的心态在当偶像吗?
银城不愿去想像,但如果水城学姐所言属实,这或许就是偶像的现实,天羽绚音说不定也一样吧。
“听完这番话,你还会对当过偶像的天羽抱持幻想吗?”
“什么幻想,都说我们两个还没有正式开始交往。”
“实际上就不晓得喽。”
“所以啊~唉~”
水城学姐在怀疑银城跟天羽绚音其实早就已经交往了。
“你该不会在担心我吧?从刚才就一直说会让我对偶像失望的事,那是为了让我不要接近绚音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
“只是?”
“看到天羽很幸福的样子...我有点火大...”
水城学姐咕噜一声,一口将鸡尾酒喝光,然后又对店长使了个眼色。
说什么火大,不就是嫉妒吗?
“话说回来,我还没有问过呢,水城学姐你跟绚音以前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想知道?”
“嗯,不能在这个地方问吗?”
“没关系,这家店的店长是「全部知情的人」,当然,连我的事都很清楚。”
听见水城学姐如此介绍,店长点头致意,并将鸡尾酒推到她面前。
店长是精通业界的人物吗?
“既然你知道天羽的事,告诉你也行...”
“可是你是站在她那边的人,绝对会因此讨厌我。”
“站在绚音那边?我们之间到底是发生什么才让你想像出那种人物关系图?”
“如果你有做好讨厌我的觉悟,我会说,你那么想变得讨厌我吗?”
“那种问题太坏心眼了,而且才没有人会主动想去讨厌谁呢。”
“没有人会主动去讨厌谁...这样吗...”
“嗯?水城学姐?”
“银城同学果然很有趣呢,好吧我就告诉你。”
水城学姐又喝光一杯鸡尾酒,以眼神示意店长后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