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观其实并不怎么大，就是一个小道观，如果道观面积占地太大，估计也轮不到小道士来当这个观主。
当然，从另外的角度看，可能也不一定，因为这里是龙虎山，地界也并不小，找个地方盖道观，也不是就很难……
人家是讲经师，也是有身份地位的。
就一个道观，一个小道观，也不算是太奇怪。
所以，就一阵功夫，这个小道观的这点地方就转悠了一圈，所有敞开大门的地方都进去扫视了一眼，没有发现有神像……
这个道观以前就没有神像……
还是小道士当观主之后，大搞去迷信化，搬空了整座道观以前的神像？
“怎么没有个神像啊？”
李道人这一句听着倒也不像是一声抱怨。
“好在一开始也有一个想法……”
“那就现场做一个神像吧？”
又立马接上。
“做？”
“怎么做？”
张清貘发现，自己想到了方法，却不周密，想法落地成为实践，还有一点距离。
“呵呵……”
“这不是有现成的么……”
“用那棵大树的木材。”
说着，李江余道人伸出手，向着院落里的大槐树招了招手，张清貘举目望去，随即院落方向传来了一声脆响，接着他就看到了树冠上有一根树枝摇动……
嗯……
嗯？
奇怪的是，地面上没有树枝掉落。
可随后就看到一个齐臂粗的木桩飞过来了，树桩前后的两个切面平整，就像是被利器切割过……
这是什么东西啊？
“切开了？”
张清貘发出疑问。
“一点小手段而已。”
对方嘴上谦虚，可语气也有些自得。
“怎么没看见树枝掉下来？”
“这个树桩，也不小啊，后边的枝叶挂不住吧？”
“肯定会掉下来，怎么没看见啊？”
再问一句。
“因为就没掉下来……”
张清貘一愣，原本他只是随口一问，也不是个大事，可听李江余的口吻，那种自得语气更加明显……
这是一个了不得的手段？
“怎么会不掉下来呢？”
又再问。
“因为……”
“除了这个树桩，就没有其他的枝叶落下……”
“当然不会是挂在了其他树枝上……”
那种自得的语气又更强烈了一点。
“为什么？”
“只有一个树桩？”
“你是说……”
“从树上，你就从中间截取了一段……”
“不涉及其他……”
张清貘开始有点感受对方自得的来源了……
于对方而言，是得意，而他之外的人，则显得很恐怖……
嗯，是有一点恐怖。
“没错，只取中间这一节……”
对方点头确认，此刻已经带出一点笑意了。
“也就是说……”
“整一根树枝，只是少了中间一截，其他什么都没变……”
“还在生长？”
他就是这么理解的，从中间偷了一截出来，两边就合在一起了。
“没掉……”
对方肯定。
“这是什么术法？”
“再生术？”
张清貘立马感到头皮发麻，这玩意，也太恐怖了，再生啊？
这不就是恶魔和神灵的本事吗？
人类有这样的本事？
“这个名字就难听了……”
“这是个邪门的法术，不是那么适合你这样的讲究正气凛然的玄门正宗……”
对方摇头。
“正气凛然？”
“我有这玩意？”
张清貘此刻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起贪念，自己居然要在一个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这一点就是在现在遇到的龙虎山道人中，都没有过的啊……
他不能让别人看破他的底细！
“你要学？”
李江余还真是从俗世中来的，这样的话，起了个头就知道后边的尾巴是什么……
“呃……”
“这玩意，不会是个邪术吧？”
“呃……”
张清貘真的有这个机会了，反倒有点患得患失……
邪术的话，手尾就很长了，更加重要的就是，李道人说的，如果污染了他身上的气息，从此沾染上了某种邪味，那就得不偿失了……
“邪术？”
“不知道……”
“不过，有点不那么正……”
“这对我来说，其实无所谓……”
“茅山上的道人，因为常年斩妖除魔，身上多少也沾染上了些许戾气……”
“我身上的戾气应该还有所不及……”
“不过你不一样嘛……”
这就是了……
李江余隐晦地提醒，作为有一个张姓，可能有着更远大的前程，像这种跟所谓正气有所冲突的气息，应该要避免……
正气不正气的，他不知道有没有……
可他知道，修道是有清气与浊气之分……
而所谓的戾气，当然是浊气……
“算了……”
张清貘很干脆，也不扭捏。
“这是个什么道理？”
学就不学了，了解其中的原理，就当是满足了好奇。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
“就是在切除中间那一截的时候，将中间的树桩的生命力抽取出来，集中在两个切面上……”
“在那一瞬间，生命力暴涨，又是植物，两个切面会很快就结合在一起……”
“其实也就那样……”
“吓唬人是挺不错的……”
“说穿了就挺无聊……”
李道人摇摇头，道出此中秘密之后，他就没有了刚才的自得，就像他说的，有点无聊。
这玩意听起来，跟个魔术差不多啊……
“呃……”
“也可以用在人身上吧？”
“是不是可以肢体再生？”
这玩意，不就是筑基时的神异威能吗？
“也可以吧……”
“不过，用在别人身上，会有些戾气出现……”
“会有些畸形……”
“如果能完美控制的话，只能用在我身上……”
“同样的，需要损耗心血……”
“嗯，用另外一个话说，就是燃烧潜能……”
“不过相比于没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潜能少了一些，完全可以接受……”
对方语气转而变得肯定，但那一丝失落也能被察觉到……
失落？
有什么失落的啊？
“完全可以接受……”
张清貘完全赞同，有手有脚，那就是最好最优先的，没有了一只手的超级高手？
听着就很搞笑……
没有必要失落，能捡回一条手臂一条腿，那已经很幸运了……
不过，这些有志于登临最高峰成为第一人的狂人，自然是心有不甘的。
他就没有这种执念了……
活得轻松，也很好……
嗯？
忽然，张清貘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这个感觉一起来，却立马又觉得对劲了，没什么不对……
“嗯？”
对面的道人神色一变，对方明显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张清貘赶紧问一句。
“好像有点变化……”
“天色暗淡了一点……”
对方已经皱起了眉头。
“天色？”
“暗淡一点？”
张清貘他是一点都没觉得，天色暗了吗？
没有啊……
亮堂堂的！
张清貘一伸脖子，眼珠子溜溜往外瞟，外边的天色确实很亮堂……
“出事了？”
“那现在这个事，就先放一放？”
张清貘为谨慎起见，认为不能那么急，万一真有个事来，很难应对得了……
“不……”
“我有预感，不是一个很大的事……”
“而现在这个事，既然已经开始了，最好就不要停……”
“一旦停了，寓意就不那么好……”
“再开始，就没那么容易了……”
没想到，对方居然这样固执……
“呃……”
“你是不是有点迷信了？”
“有事，那就停一停吧？”
“也不是很耽误事……”
张清貘觉得一个高手，就应该时刻充满自信而又很有理性，能够拿得起放得下，能够能屈能伸，像现在这个模样，倒是有点一往无前的意思……
可我们是道人，不是什么战士！
一往无前，不考虑退路？
那多傻啊？！
“不一样。”
“这一回不一样！”
“现在这个小道观，已经进入了命运的笼罩范围了……”
对方的脸色已经很严肃了，正在很严肃地摇头。
“啥？”
张清貘傻了，他完全不明白。
“你没有感受到吗？”
对方诧异，看过来。
“没有！”
张清貘还能怎么回答？
只能这样说没有，实际上，他确定也没有感应到。
“你可真够差的啊。”
对方觉得有点诧异，目光直视过来，盯着他，好像，在审视他。
“你这么强？”
张清貘一点不示弱。
“没有感受到，自己的命运已经被一条条丝线牵引了吗？”
对方又摇头，一边给他解释。
“丝线？”
“哪有？”
这下，张清貘是觉得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了，或许真的有状况出来，而他没能感应到。
他赶忙扭转脑袋，左右扫视。
“无形的丝线！”
“你现在看，哪看得了……”
“只能用心感受！”
对方还是那个动作，摇头，此时口吻已经有点没好气了。
“用心感受？”
“也没有啊！”
张清貘立马照做，还微微眯上眼睛，静心感受，而结果依旧。
“你可真够差的！”
对方再一次感叹！
“你这么强？”
“还是，是个人都能感受？”
张清貘这一回只是嘴上叫嚣，底气没那么足了，后边赶紧接上一句。
“也不是是个人都能感受到……”
“但你应该感受到……”
对方在摇头后，又一次用目光审视他。
“为什么？”
他被看得心慌慌，有种被人看穿了从而窥破他底细的感觉。
他有这样的感觉后，心里立马多想，评估这种可能，对方是不是对自己在某些方面产生了怀疑。
在哪一个方面？
怀疑自己不是龙虎山的？
还是怀疑，自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