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汤河县某个小馆子内。
“老陆,第一次这样叫你!”
张凯旋和陆光北两人相对而坐,任谁也想不到,一个正处、一个副科,会在这么个小馆子吃饭。
张凯旋脸上带着笑,没有官场上恭维,也没有上下级之间的谄媚,只有坦然,伸出手给陆光北倒上酒。
陆光北也没有因为称呼而产生任何情绪,反而有点享受。
“呵呵,你都多少年没有请过我喝酒了!我记得上次你请我喝酒,还是三年前我到汤河的时候吧!”
“我怎么感觉今天晚上,你这杯酒不好喝呢?”
陆光北脸上带着调侃。
张凯旋叹了口气,轻声道:
“你比我走得快,走得稳!”
“三年前,你从市里调到汤河,我就不敢再跟你接触了,我们是高中同学,我怕再接触你,别人会觉得我在拍马屁,我在巴结你!”
“而且,我也担心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就...”
陆光北摆了摆手:
“嗨,说这些干嘛,咱俩的关系何须在乎他人的眼光!”
“刚刚我就调侃一下,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说到这儿,陆光北突然一顿,微微皱眉道:
“老张,你今天的状态不对啊,是因为今天下午的事儿吗?”
在中国,能做到正处级县长级别,尤其是基层出来的,那一个个都是人精!
张凯旋没有说话,举起酒杯对向陆光北:
“老陆,走一个!”
陆光北狐疑地看着张凯旋,举起酒杯轻抿一口。
但张凯旋却不是如此,一两半的酒杯被他一饮而尽。
“老张,你这是...”
张凯旋给自己倒上酒,又是举杯一饮而尽。
陆光北没有再喝,只是双手抱臂于胸前,眉头紧皱看着张凯旋,他发现今晚的张凯旋很不对,状态很不对!
直到张凯旋又喝了一杯,三杯酒下肚,张凯旋才放下酒杯。
此刻的他已经面色潮红,胃中翻江倒海。
“老张,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儿就说!”
陆光北有些心疼地看着张凯旋。
张凯旋打了个酒嗝,舌头有些发硬地回道:
“老陆,你在市里的时候,我有没有让你动用权力,求你办过什么事儿!”
陆光北摇摇头,一脸郑重。
“老陆,你到汤河以后,我有没有求你办过事儿!”
陆光北再次摇摇头:
“没有,甚至就连去年年初的干部调整上,你也没有冲我张过嘴!”
张凯旋点点头。
“老陆,今天,我想求你点儿事!”
“这个事儿,很过分,但我张凯旋还是要说!”
陆光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凯旋。
“老陆,年初的讨薪事件,你还记得吗?”
陆光北瞬间知道张凯旋想说什么了。
“老张,那件事不是你的问题...”
话还没说完,张凯旋打断道:
“老陆,郭五子的项目是我负责,出了讨薪的事儿,那就是我的责任!”
“老陆,你知道吗?”
“年初讨薪事件,当天的时候,有个女工的母亲来了,她问我,她女儿做工了没有?”
“我只能木然地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个老母亲又问我,为什么做工了,却拿不到钱?”
“我依旧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个老母亲呆呆地看着我,就这么看着我,当时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羞耻,我羞愧,我不敢直视那个老人的目光,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以往我能不看稿子,在开会的时候说上一个小时,都没有车轱辘话!但那天,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光北怔怔地看着张凯旋,听着他讲这些藏了许久的话。
“后来,我才知道,老人的女婿在外打工,从脚手架上掉了下来,但工地却说,是他女婿没有合理佩戴安全绳,主要责任在她女婿!工地只赔了三万块钱的丧葬费!”
“一个人,就赔了三万!但她闺女没有闹,带着两个孩子和老人就这么熬了下来!”
“郭五子欠女工九个月工资,一个月两千五,这些钱可能都不够我们招待一次客商,可能都不够我们出趟差!”
“但却是那一家人的希望!”
陆光北听到这儿,已经知道张凯旋想说什么了。
“老张,我明白了!”
张凯旋没有理会陆光北,脸上带着哀求,语气恳切:
“老陆,我知道财政是紧张,我也知道这两年县里的日子不好过!”
“但那些工人是无辜的!”
说到这儿,张凯旋的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而且,小王买郭五子的厂,那些资金到账后就被提了出来,至于原因,你不知道吗?还是说我不知道!”
“如果县里真没钱出这笔款项,那我给你想个办法!”
“砰!”
张凯旋一巴掌拍在桌上,像一个网上的愤青一样,怒喷道:
“反贪!”
“扫黑!”
“那些人每年从县里捞多少钱,就从他们开始,一个个杀!”
“老张!”
“话过了!”
陆光北眉头紧皱,高声提醒道。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或许是酒劲儿太大,也可能是人想醉。
或者是,想借着酒劲儿说一些什么,张凯旋十分冒犯且充满攻击性地开口道:
“老陆,你就是太软!”
“老陆,你...”
张凯旋嘴里倒着沫子,一步跨入网上键仙境,对着陆光北就是一阵怒喷。
陆光北无奈地看着张凯旋,轻声道:
“都快五十了,怎么还跟高中那会儿一样呢!”
张凯旋没有告诉陆光北今天下午王铮的发现,没有讲出招聘会冷清的原因是因为郭五子的厂。
只是以个人、私人的角度,用老友的关系对陆光北进行了绑架。
或许,那些事儿,他也记得,一直没忘。
...
“人都联系好了吗?”
翌日清晨,王铮在厂房外摆了几张办公桌。
“铮子,你确定这样能行?这也太嚣张了!”
李成刚看着桌上,喉结蠕动,吞了一大口口水。
“怎么?有问题吗?”
王铮挑了挑眉,继续说道:
“只有够震撼,才能让人家看到我们的真心和实力!”
孙兰凤身上也散发着淡淡的死气。
“可,这也太...”
“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铮看了看桌上,回道:
“多吗?不就一百万现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