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冬日的寒风无情地掠过每个人,所有人都沉浸在拍摄节奏里,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
三米高空,固定周思伊的威亚绳索毫无预兆地断裂,周思伊的身体直直往下坠。
片场瞬间死寂两秒,紧接着彻底乱作一团。场务、群演蜂拥往前挤,器材被撞得哐当响,安苓暖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血液像被冻住了,她冲过去屈膝跪在地上,手掌触到脑后一片温热黏腻的血迹。
周思伊额头不断渗血,膝盖诡异扭曲,脸颊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快打120,都愣着干什么!”
安苓暖回头看向周边工作人员,神情严肃:“立刻停工,所有人原地不许动!封锁这片威亚设备,谁都不准碰!”
副制片人此时额头上挂满冷汗,也被这个场面吓到了,还是忍不住开口:“安导,还差三场重头戏就能杀青,资方那边要是断了进度,违约金我们承担不起.....”
“人命重要还是拍戏重要?拍摄无限延期,今天这起意外,必须查得水落石出,谁都别想敷衍过关。”
摄像头陆续关停机器,顶灯一盏盏熄灭,直到救护车鸣着警笛将昏迷的周思伊拉走,周围所有的人员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小雪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安导,周艺人她、她会不会有事.....”
“一切都是未知数,先别慌。”安苓暖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她现在也只能祈祷周思伊能平安无事。
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工作人员,沉声发问,“今天负责威亚安全检查的是谁?”
出事之后人人都怕担责,现场一片静默,半晌,一个临时顶班的新人怯生生举起手,脸色发白:“是我,安导。”
那人接着说:“安导,我就是个代班的,人命这么重大的责任可不能扣我头上。”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非议,“出了事就想躲?”
“顶班的又怎么样,犯错就能免责吗?规矩不是这么讲的。”
那人慌忙辩解:“我开工前真的逐项仔细核查过!而且开拍前十分钟,安导您也亲自过来复检过。”
开工前因为这场戏没有地面缓冲防护,她出于谨慎特意二次核验威亚,确认牢固才允许开拍,怎么开拍没几分钟,绳索就凭空断开?
蹊跷感在心底蔓延,安苓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冷静下达指令:
“这件事我会上报公司,后续事宜在工作群统一通知。”
周思伊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距离全剧杀青只剩两天,偏偏卡在收尾阶段出了致命事故,安苓暖心头沉甸甸的。
等到所有人离开,空旷的片场只剩她一人,警戒线将坠落地圈起,断裂的麻绳和血迹重叠在一起。
安苓暖走过去弯腰凑近细看,断裂口平整锋利,完全不符合自然崩断的毛糙断面,更像是人为割开的。
心底的疑云愈发严重,在剧组她没有和谁结过怨,唯一相处不来的就是段子泽和周思伊,段子泽今日早上就收了工,而周思伊也不会为了陷害她做出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
那个顶班的,她更是连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也不可能。
包里的电话响起,安苓暖拿出手机,是出差的制片人何凝絮。
接通电话,对面急切地问道:“安导,周思伊情况怎么样?”
“还在医院抢救。”
“安苓暖,当初我高薪挖你过来,是看中你的能力,你可别给剧组捅天大的娄子。”
何凝絮继续说:“我听说了,检查威亚的是临时新人,你立刻起草免责声明,把全部责任推到他身上,保全剧组和你自己的前途。”
安苓暖听到最后一句话立即蹙眉反驳,“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单方面让一个新人背锅?何制片人,倘若周思伊没能挺过来,让一个新人背负命案,他这辈子彻底毁了。”
“他的前途重要,还是你的前途重要?”何凝絮陡然拔高音量,“当初你和我畅谈你的理想抱负,你未来的规划,现在为了一个新人葬送自己职业生涯?这种关头不是揽责任的时候,别拎不清!”
“我有我的底线。”
安苓暖直接挂断电话,没再耽误时间,立马开车去医院。
抢救室走廊外,周思伊的经纪人脸色惨白,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来回局促地踱步,眼底满是焦灼与慌乱;周家父母并肩死死守在急救室门口。
周母看见安苓暖的瞬间,积压的悲愤彻底爆发,冲上去狠狠推搡她的肩膀:“你配当导演吗?三米的高空你不做措施的吗?”
“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赔上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安苓暖被推得踉跄后退,险些撞到冰冷的墙壁,遒劲结实的臂膀突然圈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她护在身后。
南宫爵野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冷意,垂眸看着她,“有没有磕碰受伤?”
安苓暖攥紧发凉的手心,唇瓣抿成一道浅弧,勉强摇头:“没事,你怎么会来医院?”
“剧组工作群发出了事故紧急消息,我看到后,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安苓暖差点忘了,南宫爵野也在工作群里,只不过平时基本很少发言,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遗忘了他的存在,包括她。
“这样啊。”她低声喃喃。
一旁的周父认出这位京州的话事人,主动上前交涉,语气带着不满与偏见:“南宫总裁,我女儿在您旗下剧组出事,您必须给我们周家一个交代!你们为什么录用这种新人女导演?简直拿艺人性命开玩笑!”
南宫爵野眸色沉冷,气场压迫感十足,一字一顿:“事故真相尚未查清,谁的责任还未可知,查清楚后,自然会给你们交代。”
周父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气焰消减大半,一旁的周母哭得双眼红肿,就在这时,急救室头顶的红灯“啪”熄灭。
医生推门走出来,周母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攥住医生的手腕,声音颤抖:“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缓缓摇头,语气沉重惋惜:“非常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可能!”周母瞳孔骤缩,浑身发软,要不是周父及时搀扶,她已经瘫倒在地。
她嘶吼着不肯接受现实,眼泪汹涌滚落,“我女儿今早还在跟我拌嘴,怎么会……你们继续救!多少钱我都愿意出!一百万、五百万,只要你救活她,我通通都给你!”
安苓暖站在原地,大脑轰的一片空白,耳边的哭闹、哀求、全都变成嗡嗡的耳呜。
周思伊……没了?她僵直站着,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逐渐变得滞涩。
周母悲痛欲绝,将所有恨意对准安苓暖,挣扎着就要扑过去打她:“是你害死我女儿!你这个草菅人命的导演!我要将你告上法庭,你赔……”
南宫爵野快步上前拦住失控的周母,将摇摇欲坠的安苓暖护着。
周父抱着崩溃昏厥边缘的妻子,突然周母双眼一闭,倒在丈夫怀里。
“医生!快来人!我太太晕倒了!”周父慌乱大喊。
护士立刻推着平车将周母送进急救室,狭长的医院走廊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苓暖浑整个人木讷地站着,倘若不是南宫爵野半扶半揽着她,她早已站不住。
女孩双眼空洞涣散,眼神没有一丝焦点,南宫爵野能清晰感受到她浑身颤抖的身体,薄唇紧抿。
他心疼地将安苓暖扶着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她的肩上,嗓音低柔:
“安苓暖,看着我。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我一定会查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