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不小,整个片场的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小雪更是差点没笑出声,安苓暖不动声色递去一记眼神,她才稍稍收住笑,低下头。
小雪只能在内心默默吐槽:家人们,谁懂这种憋笑的痛感!!
下午的拍摄正式开拍,镜头里周思伊接连几次乱改台词,情绪演得杂乱无章,更是多次打断整条戏份。
积压一下午的火气冲上喉咙,安苓暖几乎要忍不住直接开口骂人。
“周艺人,吃顿午饭,把脑子放餐厅保管了吗?”
安苓暖坐在监视器边上抬头看她,精致的眉眼染着怒气,音量也比平时提高了一倍,
周思伊立刻转头看向安苓暖,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安导,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你又不提前和我拆解调整情绪,一上来就指责我。”
安苓暖被她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想笑,这一下午,光是单独拉着她拆解人物情绪、逐句顺台词就不下五次,整个剧组所有人都陪着她耗进度,甚至还耽误了女二、群演的戏份时间。
“我没有给你调整?五次讲解调整,全剧组陪着你耗到现在,我对你的耐心还不够明显?”
周思伊不以为然地反驳:“那只能说明你本身耐心不足。”
“我耐心不足?”安苓暖眼中闪过一丝讥笑,懒得再和她争辩,冷下脸道:“既然你今天状态持续不对,今天下午你的戏份全部挪到明天。场务,优先安排女二的镜头。”
话音落下,眼看道具师还有场务开始撤去女二那边,周思伊陡然拔高音量,满脸不悦上前一步。
“凭什么?我现在状态已经找回来了,可以直接开拍。”
安苓暖望着周思伊含着怨怼的眸子,冷声道:“你确定,这次能完整走完一条,不打乱节奏?”
刚说完,片场入口传来脚步声,南宫爵野接完电话走进来,一眼就看出了情况,眉峰蹙起。
周思伊抢在安苓暖之前开口,满脸委屈,“总裁,我只是短暂状态不好,现在已经调整完毕,可安导执意停掉我的戏份,转拍女二,纯粹在耽误整部剧的拍摄进度。”
小雪出声替安苓暖鸣不平:“周艺人,明明是你屡次出错耽误大家,怎么反倒倒打一耙?”
南宫爵野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目光悠悠地落在安苓暖身上,“剧组拍摄全部听从安导安排,一切以安导的决策为准,有异议可以私下沟通。”
周思伊没想到南宫爵野竟然又是统一地维护安苓暖,立马高声反问:
“总裁,你为什么处处偏帮安导?难道就因为她是你的女人?”
此话一出口,片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的视线来回在安苓暖和南宫爵野身上打转。
安苓暖完全没料到周思伊敢直接问南宫爵野这个话题,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细白手指压了压耳旁被风撩起的乱发,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视,南宫爵野盯着她,挑了挑眉,下一秒直接将问题抛给她。
“这个问题,该问你们安导。”
安苓暖稳住呼吸,避开视线,直视周思伊,不紧不慢地回应:
“周艺人,没有凭据的话不能乱说,我和南宫总裁之间清清白白。”
“我所有的拍摄安排,全部基于整部剧的拍摄节奏考量,不要把私人揣测混进工作里。”
人群里一名群演出声附和:“周艺人你少说两句吧,安导对整部剧有多上心我们都看在眼里,从来没半分私心,比谁都希望拍摄顺利。”
安苓暖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无声地朝那位出声的群演颔首示意。
周思伊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一圈,全场窃窃私语没有一人站在她那边,南宫爵野也没有半分偏袒她的意思,尴尬得手足无措。
安苓暖再次开口,回归正题:“既然你说状态恢复,现在复拍一条,如果依旧达不到标准,戏份照旧改期。场务,各机位准备。”
众人立刻就位准备拍摄,周思伊只是不服气地瞪她一眼。
一行人准备就绪,安苓暖抬声吩咐:“各机位就位,A!”
看着监视器中的画面,安苓暖满意地玩唇,她侧头看向在片场待一下午的南宫爵野,眉头轻拧,低声发问:
“你今天很闲吗?”
南宫爵野兴致盎然地回应:“这部剧是我投资项目,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安苓暖:“……”
看着他平静从容的模样,安苓暖严重怀疑南宫爵野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借口,瞎扯的。
—
一叠入学资料被放到桌前,白素视线落在标题上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司徒慕翊。
“这些,是给我的?”
“不然呢?我去也不合适。”
白素起身上前,伸手抱住男人的胳膊,弯眼一笑,甜甜喊了声“哥哥。”
“你同意我去沪城读大学了?”
司徒慕翊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儿,女孩笑得开心,眉目越发显得娟秀动人。
“嗯。”
白素从他怀里退开,垂眸看着桌上的资料,心里已经开始规划后面的生活,轻声和他保证:
“你放心,我每个周未都会回京州,不会长期留在沪城。”
司徒慕翊下一句话,瞬间击碎白素所有的期待,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
“我陪你一起待在沪城。”
白素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你又想把我禁锢在你身边?”
司徒慕翊静静的看着眼前委屈巴巴质问他的女孩,男人双唇紧抿,白素从他眼中看到了燃烧的怒火。
她好不容易才让他松口答应去沪城,没想到他竟然打算跟着一起过去。
白素也怕彻底惹怒了他,失去这个机会,声音软了下来。
“我是觉得你陪我去那边,你还有你的事业,你的世界不应该只围着我。”
司徒慕翊一步步逼近她,白素害怕地往后退,后腰撞上桌沿,退无可退,男人长臂一伸,双手重重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小臂青筋根根绷紧。
“可你是我的全世界。”
白素被他吓到,双眼泛红,紧紧咬着下唇,半响过后轻唤了声“哥哥。”
听着女孩软糯、无措的声线,男人周身危险的气息渐渐消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别撒娇,撒娇也没用。”
白素茫然的眨了眨眼,她什么时候在撒娇?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藏着的委屈:“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男人额前碎发挡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周围浮上一圈浅淡的氤氲水汽。
“可你以前也不会背着我偷改志愿,你为什么要去沪城,就因为京州有我在吗?”
白素垂着眼睑,不敢和他对视,低声解释:“哥哥,我就是想换一个城市生活,换一种生活。”
想试试没有你的日子会怎样,他们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可户口本上清清楚楚印着兄妹二字,世俗的纲常伦理绝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她想试着开始新的生活,接触新的人际关系,放下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慢一点也没关系。
司徒慕翊目光定在白素的脸上,黑眸里光点稀疏破碎。
良久的沉默后,他松口退让:“好,我可以答应你,我不去沪城,但我会在那边买一套公寓,你每天晚上回去住。”
“我每周飞沪城去看你,能答应吗?”
白素心口微滞,头顶上方,男人叹了口气,司徒慕翊眼底浮起一层落寞。
“那你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对我笑?不要勉强敷衍的,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自从将白素从路边捡回来,这个比他小七岁的女孩,永远黏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喊他哥哥。
上初中后,也是特别粘人,下雨打雷也会偷偷跑到他房里睡觉,志愿那事发生后,一切都变了。
白素整日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一整天,若是他不带她出门散心,白素就对着画板枯坐一整天。
从前那个鲜活自信、围着他打转的小姑娘,像被养枯萎的玫瑰。
白素垂在大腿边缘的手紧了紧,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和司徒慕翊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已经长大了,他也长大了,她无法忽视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身份鸿沟。
白素避开他期盼的目光,转移话题:“哥哥,这份资料填好之后交给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