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导,拜拜!”
“安导,下班咯。”
“安导,明天见~”
剧组工作人员陆续道别。
安苓暖性子随和,在片场从不会摆导演架子,人手紧缺时还会主动搭手帮忙,短短一天,全剧组上下都对这位新来的女导演心生好感。
唯独本片男女主演并不待见她,尤其是男主段子泽。
近两年爆火的顶流流量小生,脾气也跟着水涨船高。
整个下午的拍摄,琐事不断,一会儿嫌太阳太大,一会儿挑剔防晒用量不够,百般挑剔。
此刻人正在密闭遮光的房车里,正对着助理发牢骚。
房车帘幕拉得密不透风,卸去妆造的段子泽依旧扛得住原相机,皮相骨相双双出彩,是天生吃镜头饭的长相,也是他火速蹿红的资本。
可那张优越的脸上,此刻挂着不加掩饰的愤怒。
“一个空降的新导演,也配质疑我的演技?她什么段位,我什么咖位!”
“谁知道她这个导演职位来路正不正?看着一副温顺乖乖女模样,拍戏时半点情面不留,伶牙俐齿处处为难我。”
“真惹恼我,大不了不拍了,违约金我赔得起,看看最后谁的损失更大!”
怒火发泄完,他扬手将手机摔出去,精准地砸在助理的额角。
“说话呀,你哑巴了吗?跟个木头似的杵着干什么!”
助理疼得眼眶发红,低头忍着委屈,小声汇报查到的资料。
“段哥,安导是国际影坛炙手可热的新锐导演,早年在英国凭借短剧横扫国际金豹奖,之后还获得了威尼斯最佳导演。”
“切。”段子泽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二十二岁?拿这些奖?谁信?指不定靠龌龊手段换来的名头。”
他烦躁地摆摆手,“我是想听这些吗?我先休息儿,到了叫我。”
助理缄口,默默揉着肿痛的额头。
—
另一边,安苓暖已经在城东的漫兰湾,签下了一套江景两居室的合同。
小区是新开发的江景房,物业严,环境好,最主要的是离市中心也就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收拾妥当后,偌大的新房只剩她一人,看着这一切,她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忙活大半天浑身黏着薄汗,她径直走进浴室,拧开热水,往浴缸中撒下数片玫瑰花瓣。
温热水流卷着花瓣打转,氤氲白雾漫满整间浴室。
她褪衣滑入水中,连日紧绷的肩颈在此时软了下来,呼吸都跟着轻了。
她整个人放松下来,眼皮不知不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连日的疲惫顺着温热的水流一点点化开。
正当她快要陷入松弛,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室内安静的氛围。
安苓暖慢慢睁开眼,抬眼望向置物台,来电备注:
安熙瑶。
和她想的一样。
她又重新闭上眼睛,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家子现在正围着手机,等着她回家,兴师问罪,结果呢。
人没回来。
气没处撒。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十分钟,像催命符一样没完没了地缠绕在耳边。
安苓暖知道,她今天不接,这通电话是不会停的。
从水中抬起手臂,指尖点下接听,指从水中捻起玫瑰花瓣,放缓声线,尾音上扬:
“我的好妹妹,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睡不着吗?”
听筒那头明显一滞,安熙瑶强压着火气开口。
“姐姐,爸爸妈妈等你一晚上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你姓安。”
安苓暖懒洋洋地靠在浴缸边缘,把玩着玫瑰花瓣,“嗯,然后呢?”
这就是她要回去受气的原因吗?
半分钟后,听筒里传来安国强熟悉的呵斥声:
“安苓暖,你是个女孩子,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做什么?我的脸都被你丢完了。”
“现在,我不管你在哪里鬼混,立马给我滚回来,你身上流着我安家的血脉,我安国强丢不起这个人。”
安苓暖懒得辩解,直接把手机搁在浴缸沿,任由他的怒骂在浴室回荡,等听筒里彻底没了声音,才慢悠悠把手机放回置物台。
她闭着眼沉默了几秒,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褪的一干二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我亲爱的爸爸,您觉得您有资格管我吗?”
听筒那头瞬间没了声音,安苓暖几乎能想象出此刻安国强气得脸色铁青的样子。
“暖暖呀,我是母亲。”
手机里又传来一道温婉的妇人嗓音,正是最爱故作慈母模样的沈妤。
这个从小到大就厌恶她的母亲,她其实一直没想明白,明明都是亲生的,为什么沈妤会那么讨厌她。
安苓暖指尖重新捻了一瓣玫瑰花瓣,心里冷笑。
硬的说不通,就改打温情牌?真当她还是三年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沈妤还在继续说着:“暖暖,我知道,你还在为三年前的事情生气,那时候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你得理解我们呀,你爸爸开公司不容易要供你和妹妹读书,你妹妹,你又不是不了解,花钱大手大脚的,没个度。”
“事情呢,都已经过去三年了,你也该气消了,该回家了,妈妈和爸爸都很想你,你妹妹也特别想你,天天念叨你回来。”
安苓暖眼底寒意丛生。
三年前,亲生母亲联手给她下药,为换取利益把她送人,如今反倒拿着“迫不得已”冠冕堂皇搪塞过往。
如果三年前不是遇到了南宫爵野,偷拿了他的黑卡跑掉,她都不敢想后面的日子。
沈妤的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就差她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妈,你这么说话累吗?”
听筒那头的沈妤明显被噎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道:“暖暖,妈妈说的都是实话。”
安苓暖听不下去了,没空再陪她们演母慈女孝的戏。
“太晚了,我要休息,明天还要去做你们瞧不上的工作。”安苓暖直接挂断通话。
安家客厅,忙音响起,安熙瑶眼底泛起委屈,凑在安国强身侧煽风点火:
“爸,妈,你看姐姐她根本没把你们放在眼里,我们从下午就开始等她了,她倒好,晾我们几个小时。”
安国强烦躁地揉着眉心,沈妤不动声色地给安熙瑶递了个眼色,安熙瑶不甘心地撅着嘴,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
“熙瑶,不是知道她剧组的地址吗?”
安国强揉着眉心沉声吩咐:“明天你再去找你姐姐好好说说,公司的难关就卡在程总那,只要他点头,拨款就能下来,公司才能起死回生。”
安熙瑶立刻乖巧地点头,“知道了,爸爸。”
—
挂了电话,安苓暖也没了泡澡的兴致,她刚撑着浴缸边缘要起身,一旁的手机再次响起。
她心底一阵烦躁,今天她是跟手机有仇吗?
安苓暖皱着细眉,没看来电号码,直接按下接听键,语调又闷又冲:“谁啊?”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安苓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耐烦地睨了眼屏幕。
来自京州的陌生号码。
心情本就被安家搅得一团糟,现在又来了个哑巴打电话。
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现在更是被这没声的电话磨得没了耐心,“不说话,挂了。”
“安苓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