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息荒原上空,三道截然不同的光柱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
第一道是血红色的,拖在云层之上像一道被拉长的伤口。
那是遮天大帝的飞行坐骑——一头传说品质的血翼骨龙。
骨龙的翼展超过十五米,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骨甲,眼眶里燃烧着猩红色的火焰。
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有细碎的血色光点从骨缝里洒落,像一场无声的血雨。
遮天大帝站在龙背上,双手抱胸。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重甲,甲片上布满了划痕和凹痕,每一道都是勋章。
肩甲是两颗咆哮的骷髅龙头,龙嘴里咬着两根粗大的铁链。
他的武器是一柄血色巨斧,斧刃比他的肩膀还宽,斧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槽,血槽里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像活物的血液在沸腾。
他的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
第二道光柱是暗金色的,飞行时带着沉闷的雷鸣声。
那是一匹踏着雷光的麒麟,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四蹄每次踏下都有细密的电弧在地面上炸开,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蹄印。
麒麟的鬃毛是纯粹的雷电凝聚而成,在夜风中飘动时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天庭玉帝骑在麒麟背上,穿着一身暗金色的法袍,法袍上绣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
每一条龙的龙眼都是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他的脸方正刚毅,眉毛很浓,眉心有一道竖纹,看起来常年皱眉。
手里握着一柄九龙权杖,杖顶的龙珠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把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淡金色。
他的表情很沉稳,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第三道光柱是漆黑色的,无声无息地滑过夜空,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暗影凤凰,翼展超过十米,每一片羽毛都像是凝固的黑暗,月光落在上面直接被吸收,连个反光都没有。
凤凰的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成竖线,在夜色中像两颗燃烧的紫宝石。
神墓之主骑在凤背上,穿着一身漆黑色的法袍,法袍上绣满了暗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月光下缓缓流转,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法袍上爬行。
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双狭长的眼睛。
瞳孔是暗红色的,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
他怀里抱着一柄漆黑色的骨杖,杖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暗紫色宝石。
宝石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灵魂在挣扎哀嚎,发出极细微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哭嚎声。
三道光柱同时停在龙息荒原上空。
整片荒原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在厮杀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弓箭手放下了弓弦,法师的法杖不再发光,刺客从阴影中探出头,盾战士们举着盾牌往后退了一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三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荒原上的夜风不敢吹了,地缝里冒出来的火星子像被掐住了喉咙,连月光都暗淡了几分。
血翼骨龙率先收拢翅膀,从半空中缓缓降下。
遮天大帝从龙背上一跃而下,战靴踩在碎石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还举着武器站在原地发愣的散人玩家,又扫过星辰阁阵型中那些盾战士和法师,最后落在战场中央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上。
“我有一贱。”
遮天大帝开口了,声音沉闷如雷,在荒原上空炸开。
“上次死神遗迹一别,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种地方。”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他跟遮天大帝打过交道,知道这个人虽然长得凶,但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天庭玉帝骑着麒麟落在遮天大帝旁边,从麒麟背上翻身下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看了一眼遮天大帝,又看了一眼还在半空中盘旋的暗影凤凰,淡淡开口。
“看来人到得挺齐。”
话音刚落,暗影凤凰无声无息地降了下来。
神墓之主从凤背上走下来,法袍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离地一尺的半空中,怀里那柄骨杖上的暗紫色宝石还在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遮天大帝和天庭玉帝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看向林风。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林风背后的暗金色光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星辰阁的阵型无声地裂开一条通道。
夜无眠从盾墙后方走出来,黑色轻铠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暗金纹路。
他走到三大会长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三位会长深夜到访,有事?”
遮天大帝咧了咧嘴,那道从额角拉到下颌的伤疤随着他的笑容扭曲了一下。
“夜无眠,你我就不绕弯子了。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悬赏令,我遮天公会从始至终没派过一个人来围剿。不是怕你们星辰阁,是看不惯这种玩法。”
他的声音在荒原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几千人的耳朵里。
“悬赏令,花钱买人命。今天有人花五千万买一贱的人头,明天就可能有人花一个亿买我遮天的人头。这种风气要是蔓延开,以后谁还敢在野外安心练级?打个野怪都得防着背后有人捅刀子。我遮天公会不参与,不是给谁面子,是这口子不能开。”
天庭玉帝点了下头,接过话头。
他的声音比遮天大帝平稳得多,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天庭公会也是这个态度。游戏里的恩怨游戏里解决,技不如人被杀是活该,但花钱买全服的人去围剿一个玩家,这种事太下作了。我天庭公会从始至终没派过一个人来,以后也不会派。”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那些散人玩家。
“今天来这的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五千万,够在魔都买套房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今天你们侥幸补到了最后一刀,这钱你们花得安心?明天别人悬赏你的人头,你也希望全服的人都来围剿你?”
散人玩家们开始面面相觑。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武器收回背包里,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神墓之主最后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像冬天的风从骨缝里钻进去,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神墓公会,同样态度。悬赏令这种东西,不该存在。今天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顿了顿,怀里那柄骨杖上的暗紫色宝石猛然亮了一下,无数细小的灵魂在宝石内部发出凄厉的哀嚎。
“从今天起,任何人再因为悬赏令动我有一贱,就是与我神墓公会为敌。”
夜无眠听完三人的表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拔出背后的双剑“暗月”,剑刃上的暗影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从剑格蔓延到剑尖。
他把双剑交叉插在身前的焦黑土地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星辰阁,自然同样态度。”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任何人再因为悬赏令动星辰阁的人,就是与四大公会为敌。”
四大公会——星辰阁、遮天、天庭、神墓。
神龙国四大三级主城的霸主,在这一刻,同时表态。
荒原上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散人玩家们彻底放弃了。
四大公会同时发声,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清楚。
悬赏令还在,但已经没有人敢接了。
遮天大帝看着夜无眠,忽然咧嘴笑了。
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但他的眼睛里确实带着一丝笑意。
“夜无眠,你星辰阁收了个好苗子。这小子在死神遗迹里一个人扛传说级BOSS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简单。”
夜无眠拔出双剑插回背后。
“他是我星辰阁的人。星辰阁不会让任何人动自己的人。”
天庭玉帝走到林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双沉稳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审视。
“我有一贱,有机会来天火城,切磋几场。”
林风点了下头。
“随时恭候。”
神墓之主没有走过来,只是悬浮在原地,怀里那柄骨杖上的暗紫色光芒缓缓暗淡下去。
他看着林风,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死神遗迹的人情,今天还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林风也只能漠然点头。
遮天大帝大手一挥。
“行了,话也说完了,架也打完了,该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翻身骑上血翼骨龙,骨龙展开巨大的翅膀,刮起一阵腥风。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风一眼。
“下次边境线碰上,我们可能就是战友了。”
说完不等林风回答,血翼骨龙双翼一振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拖出一道血红色的光柱,朝铁岩城的方向飞去。
天庭玉帝也翻身上了麒麟,临走前朝夜无眠点了下头。
麒麟四蹄踏着雷光腾空而起,暗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闪烁了几下就消失在了云层后面。
神墓之主悬浮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暗影凤凰无声无息地展开翅膀,化作一道漆黑色的光柱滑过夜空,朝破军城的方向飞去。
自始至终他只说了两句话,但分量比在场任何人说得都重。
三位会长来得快,走得也快。
但他们的表态已经像一盆冰水浇在了烧得正旺的炭火上,把悬赏令这场闹剧彻底浇灭了。
荒原上的散人玩家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人还在小声讨论刚才三大会长表态的场景,有人说这回悬赏令算是废了,四大公会同时保一个人,傻子才敢接这单。
还有人感慨箭神的面子真大,其他三城的会长竟然亲自来给他站台。
林风站在焦黑的土地上,看着那三道光柱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三大公会来不是为了给他站台,是因为悬赏令这种事触犯了所有人的底线。
但他还是记下了这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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