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0001E南温絮抱着女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今天起,你再敢靠近我女儿一米之内,我就报警,告你绑架。”
说完,她不再看他,抱着南星,转身就走。
霍律深跟在她身边,经过霍靳执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夹杂着怜悯和轻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然后,也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靳执一个人,半跪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园里,周围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
脸上那一巴掌的痛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她打他了。
她终于,还是舍得打他了。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亲密?
回程的车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霍律深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母女。南温絮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南星,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南星许是哭累了,也可能是吓到了,靠在妈妈怀里,小声地抽泣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的地下车库。
霍律深停好车,绕到后座,想从南温絮怀里接过睡着的南星。
“我来吧。”他的声音很轻。
南温絮却像被惊到一样,猛地收紧了手臂,警惕地看着他。
当看清是霍律深时,她眼中的防备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不用,我抱得动。”
她固执地抱着女儿,从车里下来。霍律深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么脆弱,却又倔强得令人心疼。
回到家,王阿姨已经急得在客厅里团团转,看到她们回来,差点跪下。
南温絮没心思跟她计较,把南星轻轻放在床上,替她换下那身沾了血污和灰尘的衣服,又用热毛巾仔细地擦了脸和手。
做完这一切,她就在床边坐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女儿的睡颜。
霍律深走进来,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我联系了齐淮,他说明天一早过来给星儿做个全面检查,你别太担心。”
南-温絮没说话,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南星。
“今天的事,是我疏忽了。”霍律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没有底线。”
“不关你的事。”南温絮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他只是想纠缠我,没想到,他把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
她以为那一碗加了黄连的面,能让他知难而退。
她以为那一盆从天而降的厨余垃圾,能让他彻底死心。
她错了。
对霍靳执这种人来说,所有的拒绝和羞辱,都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征服欲。
“他就是个疯子。”南温絮闭上眼,喃喃自语。
“对付疯子,不能用常理。”霍律深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温絮,或许我们该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釜底抽薪。”
霍律深的眼神,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深不可测。
南温絮当时没有问具体的方式。
但当霍律深将一份拟好的婚礼宾客名单和一份措辞完美的声明公告递到她面前时,她明白了。
最彻底的割裂,不是私底下的争吵与决绝,而是昭告天下。
用一场盛大的,无可辩驳的仪式,将她“霍太太”的身份,彻底钉死。
让霍靳执所有的纠缠,都变成一场不伦的,觊觎养母的丑闻。
“会不会……太过了?”南温絮看着那份几乎囊括了整个江城上流社会的宾客名单,手指有些发凉。
这不仅仅是婚礼,这是一场战争宣言。
“对付疯狗,讲道理是没用的。”霍律深将一杯热牛奶推到她面前,“你要么被他咬死,要么,就一棍子把他打怕,打残。”
他顿了顿,看着南温絮苍白的脸,放缓了语气:“决定权在你。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陪着你。”
南温絮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脑子里回响的,却是南星在游乐园里那一声凄厉的哭喊。
她不能再退了。
她身后,是她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女儿。
“就这么办。”她说。
消息放出去的速度,比病毒传播还快。
H先生与其妻子南温絮的婚礼请柬,一夜之间,送到了江城各大豪门的案头。
霍氏集团顶层。
陈平将那张设计典雅,烫着金色花纹的请柬,轻手轻脚地放在霍靳执的办公桌上,然后退后三步,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上的一幅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霍靳-执盯着那张请柬,盯着“霍律深”和“南温絮”两个并排的名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没有掀翻桌子,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拿起了那张请柬,用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南温絮”那三个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许久,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婚礼……”他喃喃自语,“好,好得很。”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备车,去医院。”
李其仁教授的办公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茶香混合的味道。
霍靳执坐在客座的沙发上,姿态一如既往的矜贵疏离,仿佛他不是来询问病情,而是来洽谈一笔上亿的收购案。
“霍总大驾光临,真是稀客。”李其仁教授亲自给他沏了杯茶,“星儿小姐恢复得很好,霍总不必担心。”
“我不是来问这个的。”霍靳执开门见山,“我需要她全部的病历资料,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
李教授愣了一下,面露难色:“霍总,这不合规矩,病人的隐私……”
“规矩?”霍靳-执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李教授,我用私人飞机把你从欧洲请回来,让你放下手里所有的研究,专程为她一个人做手术,这也是规矩?”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李教授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在敲打他。
“我只是想更全面地了解她的身体状况,以便后续提供最好的医疗支持。”霍靳执放下茶杯,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毕竟,这孩子,我很喜欢。”
最终,李教授还是妥协了。
他让助理将南星所有的资料复印了一份,装在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里,交给了霍靳执。
回到霍氏,霍靳执屏退了所有人。
他将那叠厚厚的资料铺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翻看着。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那些冰冷的,专业的数据,在他眼里,都化成了那个小女孩脆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