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天灵看着胡杰,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胡杰是在给他台阶下。
若是没有胡杰出面,他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件事圆过去。
如今既然有胡杰做中人,他自然乐得就坡下驴。
“既是胡堂主开口,朕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戴天灵的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唐舞麟,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
“下不为例。”
“多谢陛下。”
胡杰笑容更盛。
大典继续。
号角声再次响起,礼炮声再次轰鸣。
乐师们重新奏起了恢宏的乐曲,官员们重新露出了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唐门分部的负责人胡杰与戴天灵寒暄了几句,然后走到唐舞麟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责备。
“年轻人,以后注意些。”
唐舞麟低着头,不敢说话。
胡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谢邂松了一口气,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大典结束后是晚宴。
皇宫大殿被装点得金碧辉煌,长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星罗帝国的贵族们与联邦使团的成员们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而融洽。
戴天灵举着酒杯,与王之等使团高层畅谈,兴致颇高。
皇后在他身侧,端庄典雅,笑容得体。
帝后身旁,戴云儿百无聊赖地站着。
“王团长。”
戴天灵放下酒杯看向王之,嘴角挂着和煦的笑容。
“这是小女云儿。”
“她与你年龄相仿,也该多见识见识联邦英雄少年的风姿。”
戴云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父皇会突然提起自己,还让她“多见识见识”。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那个黑发少年,他坐在那里,神情淡然地品着茶,仿佛父皇的话与他无关。
戴云儿心中有些不爽。
联邦青年才俊?
有什么了不起的?
于是,她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
“王团长,敬你。”
王之微微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戴云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敬酒,他喝茶。
这是看不起她吗?
她正要发作,戴天灵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
戴云儿有些不甘地坐回座位。
戴天灵看着王之,目光微凝。
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不近女色,不贪杯中之物,不卑不亢,深不可测,完全不像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王团长。”
戴天灵放下酒杯,决定换一个话题,开口问道。
“对这次青年大赛,你可有了解?”
王之微微点头。
“略有耳闻。”
戴天灵的笑容更深了。
“那王团长觉得,谁最有可能夺冠?”
王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出两个字。
“本座。”
话语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谦虚,没有任何余地。
戴天灵愣住了。
戴云儿也愣住了。
四周的星罗贵族们面面相觑。
狂妄!
他们在心中暗骂。
这个少年也太狂妄了!
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自己能夺冠,也太不把星罗帝国的天才们放在眼里了!
戴天灵干笑一声。
“王团长果然自信。”
“不是自信。”
王之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戴天灵。
“是实力。”
戴天灵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见过狂妄的,没见过这么狂妄的。
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王之说的可能是事实。
戴云儿忍不住了,开口就道。
“王团长,你未免也太——”
“云儿。”
戴天灵打断了她。
他深深地看着王之。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王之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大殿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觥筹交错声依旧,欢笑声依旧。
但每个人心中都在想着同一件事。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胡杰坐在唐门的席位上,看着王之那道年轻的身影,沉默不语。
他曾听臧鑫说起过这个少年,但臧鑫的描述远没有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低下头,继续喝酒。
此刻,唐舞麟靠在一处柱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邂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问。
“舞麟,你没事吧?”
唐舞麟摇了摇头。
“没事。”
谢邂沉默着,伸手拍了拍唐舞麟的肩膀。
夜风吹过皇宫的广场……
带来一丝凉意。
宴会还在继续,灯火依旧辉煌。
唐舞麟望着星空,目光迷茫。
……
晚宴结束,已是深夜。
唐舞麟几人惴惴不安地回到酒店,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走廊的灯光昏黄,地毯上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每一次回响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谢邂走在最前面,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叶星澜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不断地扫视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许小言和徐笠智走在中间,不敢说话也不敢东张西望。
唐舞麟走在谢邂身后,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看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房门。
终于,他们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谢邂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人。
谢邂松了一口气,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没人。”
叶星澜关上门,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许小言瘫在沙发上,抱着靠枕一言不发。
唐舞麟站在房间中央,沉默了很久。
他本以为暴露只是早晚的事,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会被王之推出去当替死鬼。
幸亏胡堂主及时赶到,否则他此刻已经成了星罗帝国的阶下囚。
谢邂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唐舞麟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他应该没发现吧?”
“如果发现了,以大典上他对你的态度,怎么会放你回来?”
唐舞麟沉默了片刻。
他发现了吗?
从大典上王之那轻飘飘的“可以”,分明是要把他推向断头台,分明是借刀杀人。
如果这都不算发现,那什么才算?
可谢邂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