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长公主瞬间兴致大减。
不懂治国安邦，没有满腹经纶，纵使是绝世猛将，对她又有何用？
她又不需要领兵出征。
既然失去兴趣，便一句话也懒得说了。
宁菀看出长公主的失望，不由暗自替林策着急。
你怎么回事？
这可是当朝长公主。
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你飞黄腾达。
居然表现得这么随便，生怕被长公主看上是吧？
按理说，她应当如释重负才对，可不知为何，心里感觉憋屈得很。
“阿策，对目前的朝野局势，你怎么看？”宁菀脱口而出问道。
林策思忖片刻，如实答道：“千钧一发，危如累卵。”
话音刚落，长公主秀气好看的黛眉便竖了起来，斥道：“荒唐，汝是什么身份，懂什么朝局，也敢在本宫面前信口开河，胡言乱语，给本宫退下！”
作为统治阶层的一员，并且体内还流淌着皇族血脉，长公主对这种言论天然反感。
也就是她脾气好，不想跟定国公府闹翻，否则非得把对方捉拿下狱，严刑拷打不可。
“微臣告退。”
林策拱手一礼，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一切发生得太快，宁菀眨巴着明眸，半晌没反应过来。
“果然是混迹于市井的游侠作风，性格粗鄙，见识短浅，只会夸大其词，危言耸听。”
望着林策大步离去的背影，长公主对他的好印象消失得干干净净，满脸厌恶之色。
宁菀小声道：“其实，臣女觉得，可以听听他的理由。”
“如果朝野局势真像此人说的那么凶险，长安早已大乱，你我焉能安坐于此？”
长公主瞥了宁菀一眼，不满道：“菀儿，本宫需要的是经世济民之才，而不是只懂杀人的赳赳武夫，以后不要再向本宫举荐这种人。”
事已至此，宁菀还能说什么呢？
她无奈颔首：“臣女遵命。”
出了长公主府，林策和宁菀骑在马上，俱都默然无语。
长公主府正门前的街道依旧拥挤不堪，搞得来往民众敢怒而不敢言。
两人走的是角门，成功避开拥堵，并辔返回定国公府。
宁菀显得心事重重，而差点闯祸了的林策本人，反倒神色如常。
良久之后，宁菀主动打破沉默，轻声道：“阿策，抱歉，我不该自作主张，把你举荐给长公主，我没想到长公主会那样跟你说话。”
“没关系。”
林策淡淡一笑：“我知道小娘子是好意。”
宁菀卸下心头大石，眉毛舒展，语调变得轻快：“可惜你白跑一趟，没看见长公主的脸。”
“长公主很美吗？”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整个大楚，无数世家子弟，都想成为她的驸马。”
“在我眼里，小娘子更美。”
宁菀俏脸唰地红了。
“你......你说什么啊？我哪比得上长公主？而且你连长公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听其声，闻其言，便可识其人，皮囊再美，百十年后，也不过黄土一抔，化作红粉骷髅。”
林策偏头注视着宁菀的脸庞，态度平淡却真诚：“无论长公主什么样，在我眼里，始终是小娘子更美，而且美得多。”
堂堂国公嫡女，何曾被异性如此直白地夸奖过？
宁菀俏脸变成了大红布，一直红到耳朵根，又羞又喜，心脏怦怦直跳。
她甚至不敢和林策对视，握紧缰绳，控制坐骑小步快跑，一如雀跃的心情。
林策跟在后面，保持半个马身的距离，心情同样不错，嘴角浮现笑容。
过了约莫半刻钟，宁菀脸上红晕稍退，放缓马速，佯装什么都没发生：“你对长公主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林策点点头：“我确实是那样判断的。”
“你应该讲得更委婉点，长公主生于天家，耳濡目染，最忌讳听到那种话。”
宁菀驱马靠近林策：“没喊人把你赶出去，已经算是脾气好啦。”
“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她不听，是她的损失，不是我的损失。”林策面无波澜地道。
宁菀不由侧目而视。
即便她了解林策的才能，也觉得这话太狂妄了。
“阿策，你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判断呢？”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逐渐接近永兴坊，宁菀再次开口：“朝野局势虽然复杂微妙，确实不容乐观，但是还没到危若累卵的地步吧？”
林策惜字如金：“问题的症结，不在圣上，而在储君。”
“储君？”
宁菀喃喃重复了一遍，还没意识到严重性：“可圣上尚未立储啊？”
“正是因为圣上不立储，才导致局势逐渐失控。”
林策压低声音，只有宁菀能够听见：“如今圣上中风，卧床不起，朝廷权力出现真空，诸位皇子又年富力强，小娘子觉得会发生什么？”
顺着林策的思路往下想，宁菀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她瞪大明眸，惊恐地看着林策，忽然用力一扯缰绳，调转马首，准备沿原路返回。
林策闪电伸手，抓住宁菀的胳膊。
“别拦我，我要去提醒长公主。”
宁菀奋力挣扎：“我要劝她带诸位皇子和大臣入宫面圣，册立储君，昭告天下。”
“圣上为何不立储？诸位大臣屡次上书规劝，为何无用？概因皇权至高，除了皇帝本人，谁也不能染指，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
“圣上是中风了，不是死了，纵使手不能写，口不能言，也总有方法表明态度。”
林策冷冷道：“小娘子，你想让定国公背负逼宫犯上的罪名吗？若你这样做，无论事态如何发展，定国公府最后都完蛋了。”
宁菀脸色苍白，已然六神无主，方寸大乱：“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策不答反问：“长公主同意带定国公入宫面圣了么？”
宁菀赶紧点着脑袋：“长公主同意了，不止我父亲，还有成国公、尚书令、中书令和门下侍中。”
“既如此，先静观其变吧。”
林策拍拍宁菀的手背，触感滑嫩，柔若无骨：“只要跟长公主牵上线，接下来便掌握了主动权，不管宫中发生何事，都能第一时间作出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