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脚步声传入徐怀德耳朵。
他扭头一看,心里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包围林策的十余名甲士还没来得及动手,便被冲过来的数十个士卒给反包围了。
霎时间,怒气直冲徐怀德的脑门。
在左骁卫大营,居然有人敢不买威远侯的账?
居然有人敢阻止威远侯亲兵抓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叛逆了。
必须出重拳!
升腾而起的怒火,几乎蒙蔽徐怀德的理智。
他双目圆睁,表情狰狞无比,仿佛要吃人一样,死死瞪着最前面的顾武槐、沈二郎等士卒:“尔等要造反吗?”
顾武槐等人却置若罔闻,眼睛只盯着骑在马上的林策:“校尉,你还好吧?”
林策手按环首刀柄,镇定自若:“我没事。”
见林策和麾下士卒视自己若无物,徐怀德更是怒发欲狂,满口牙齿咬得咯嘣直响。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强行动手的时候,远处复又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数百名士卒自各个角落蜂拥而出,里三层外三层,将营门围得水泄不通。
林策麾下的士卒,以及徐怀德带来的甲士,俱都如临大敌。
“哗啦啦!”
那些士卒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两道瘦削的身影,顺着通道,大步走到林策和徐怀德面前。
这是两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将领,满脸风霜,皮肤粗糙,气度沉稳,经年沙场征战,在他们脸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骄横跋扈如徐怀德,见到这两个中年将领,也不得不收起脾气,拱手行礼:“许将军,沈将军。”
林策迅速滚鞍下马,毕竟继续骑在马上的话,太引人注目了。
顾武槐低声给林策介绍来者的身份。
亲府左郎将许无伤,右郎将沈石。
左骁卫分内府和外府,内府即是亲府、勋府和翊府,统兵五千人,常驻都城。
其中亲府级别最高,勋府次之,翊府最低,林策所在的营团便属于翊府。
内三府的兵卒,又称亲卫、勋卫和翊卫,职责都是宿戍守皇城,宿卫禁宫。
而外府即是各地鹰扬府,每卫掌控的鹰扬府数量大致相同,皆为五十之数。
无论内府还是外府,每府都设中郎将一人,郎将二人,地位在校尉之上。
难怪徐怀德不敢在这两个中年将领面前造次。
即便他的靠山是威远侯范景行,恐怕也没办法拿亲府郎将怎么样。
就像定国公宁远舟,也拿范景行无可奈何一般。
许无伤板着脸,率先骂道:“你们在搞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聚在军营外面?是不是想火并?别以为有定国公和威远侯撑腰,就可以视军法为儿戏!”
徐怀德忍气吞声道:“两位将军,卑职乃是奉威远侯之命,来接林队正过去拜见,但是林队正却拒不接受。”
说到最后,他不忘暗戳戳地捅林策一刀。
“卑职身上有定国公交代的任务,论远近亲疏,轻重缓急,都应当以定国公的任务为重。”
林策懒得浪费口水解释,直接使出杀手锏,昂然道:“就算威远侯要见卑职,也得等卑职完成任务后。”
徐怀德又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混账,你怎么知道侯爷找你不是急事?”
林策立即接过话头:“那么请问徐校尉,威远侯找卑职究竟所为何事呢?居然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派一位校尉,十几个亲兵来迎接,不知情的,还以为卑职犯了十恶不赦的杀头大罪。”
他此言软中带硬,绵里藏针,幽默诙谐,顿时引起士卒们的哄笑。
徐怀德脸庞涨成猪肝色。
老实说,这个问题,他还真答不上来。
侯爷只是让他把林策带过去而已。
疯狂转动不算灵光的脑袋瓜子,徐怀德梗着脖子道:“那你先告诉乃公,定国公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无可奉告。”
林策态度骤然转为冷漠,轻蔑道:“徐校尉,请你管好自己的嘴巴,勿要口不择言,否则会显得你很蠢。”
啪!
徐怀德脑子里,一根名为理智的线彻底绷断了。
“乃公宰了你!”
他瞬间暴跳如雷,甚至忘了还有两个亲府郎将在场,抽出长刀,便要往林策脑袋上砍去。
顾武槐、沈二郎、焦猪儿等人立即拔刀出鞘,护在林策身前。
“校尉,冷静,冷静。”
两个威远侯亲兵一左一右,夹住徐怀德的胳膊,急声劝道:“莫要上了那厮的当!”
见此情景,许无伤和沈石面面相觑,都觉得头痛。
他们是左骁卫内部少有的中立派。
一直以来,始终明哲保身,绝不掺和立储之争,坚定拒绝燕王、秦王、齐王等皇子的拉拢。
但是他们也算不上帝党。
因为官职太低,又无显赫家世,虽然累积军功,擢升为亲府郎将,却依旧入不了皇帝的眼。
徐怀德背后是威远侯,威远侯背后是秦王;林策背后是定国公,定国公背后是皇帝。
近来皇帝病重,多日未曾视朝,朝野议论纷纭,人心浮动,许无伤和沈石也不能免俗。
他们明明可以派人把徐怀德拉走,或者让林策离开,却担心引发误会,迟迟不敢那么做。
局面僵持不下,许无伤和沈石对视一眼,认真考虑要不要把两人都抓起来,各打五十大板。
“轰隆隆!”
便在此时,急骤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入所有人耳朵。
一队黑甲骑兵飞驰而至。
最前面的,赫然是威远侯范景行!
范景行一身银亮甲胄,单手挽辔,纵马驰骋,双眼顾盼之间,冷电四射,领兵大将的气势展露无疑。
眼看就要撞入左骁卫大营,范景行猛地一拉缰绳,骏马人立而起,放声长嘶。
跟在范景行后面的黑甲骑兵们同时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激起大片烟尘。
徐怀德赶紧推开甲士,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满脸谄媚之色:“卑职拜见侯爷!”
范景行目光冰冷,扬起马鞭,用力挥下。
“啪!”
马鞭抽在徐怀德脸上,霎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士卒们噤若寒蝉。
徐怀德硬生生受了这一鞭,身躯纹丝不动,甚至连谄媚的笑容也丝毫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