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鼓声远远传来,在林策耳边回荡。
宵禁开始了。
街上行人已经寥寥无几,坊门也渐次关闭。
赶在坊门关闭之前,林策、秦狗儿一行迅速潜入永乐坊,钻进某座靠近何府的荒宅内。
过程十分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
定国公府和左骁卫的腰牌,发挥了重要作用。
特别是林策身穿精良铁甲,骑着高头大马,堂而皇之地招摇过市,屁股后面还跟着一群气势汹汹的手下。
这等阵仗,摆明非富即贵,差役们哪敢拦下问话?
长安,是权贵们的长安。
就算差役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当街阻拦贵人,那样做是自寻死路。
黑夜彻底笼罩大地。
苍穹之上,一轮皓月高悬。
银辉自九天洒落,无风无云,月明星稀,能见度很高,正适合杀人放火。
借着月光,林策卸掉甲胄,踩着马鞍,直接爬上屋顶,朝何府所在的方向眺望。
秦狗儿、董二郎、韩雀儿等篝火社成员满头大汗,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策可以骑马,他们却只能跑步。
从长安县跑到万年县,从崇化坊跑到永乐坊,足足跑了七八里路,不累才怪。
何良的府邸位于荒宅旁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鼓乐喧天,好不热闹。
即便隔着上百米距离,中间还有数道院墙,也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靡靡之音。
林策认真观察地形。
虽然视野不像白天那般清晰,但是何府内部璀璨的灯火,给他指明了道路。
其实,率领篝火社成员刺杀何良,乃是林策临时起意。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磨炼成员胆魄、提升团体凝聚力的好机会。
唯有并肩作战,通过鲜血、钢铁和火焰,才能锻造出一个坚不可摧的集体。
何良就是最合适的对象。
杀他,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后果处于可承受范围内,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所以林策才决定马上动手。
观察了好一会儿,模糊的想法逐渐形成完整的思路,于是林策跳下屋顶。
包括秦狗儿、董二郎、韩雀儿三人在内,十个篝火社骨干成员立即围上前来。
“龙头,俺们什么时候动手?”
某个成员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没有对皇亲国戚的畏惧,只有替天行道的兴奋。
林策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你叫什么名字?”
“俺姓薛,名大胆。”
那个成员挺起胸膛,满脸自豪。
秦狗儿听不下去了,用胳膊捅了捅薛大胆的腰:“在龙头面前放尊重点。”
“俺很尊重龙头。”
薛大胆瞪着眼睛道:“狗儿哥,你可不要污蔑俺。”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秦狗儿顿时无语,干脆不再理他。
林策却很欣赏薛大胆直爽的性格,微笑道:“何府正在招待宾客,热闹非凡,此刻贸然动手,成功几率不高,而且容易把自己搭进去,等到夜深人静,宾客尽散,再动手也不迟。”
薛大胆点头如捣蒜,旋即搓手道:“龙头,等下由俺来宰了何良,可不可以?”
此言一出,很多成员露出不满之色。
“嘿,薛大胆,你什么意思?”
某个成员质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由你宰了那厮?难道我们就不可以吗?”
薛大胆摊手道:“你们当然也可以,但是何良只有一个脑袋,除了龙头以外,你们肯定抢不过俺。”
见他如此狂妄,其余成员都被气笑了。
“别以为你最先学会破锋八刀,就能瞧不起人。”
素来沉默寡言的韩雀儿冷笑道:“薛大胆,敢不敢跟我打赌,看谁先宰了何良?”
薛大胆瞟了林策一眼,为难道:“俺肯定抢不过龙头,你们也肯定抢不过俺,既然这样,俺跟你们有什么好赌的?”
话音刚落,当场便有四五个成员握住了刀。
虽然大家是同伴,但这厮也太气人了!
“行啦,没什么好争的,我们属于同一个集体,有着相同的目标,谁杀何良并不重要。”
林策打断众人的争执,然后捡起甲胄:“大胆,稍后动手的时候,你敢不敢和我冲在最前面?”
薛大胆不假思索道:“敢!”
“好。”
林策将兜鍪、护颈、身甲递给对方:“穿上铁甲,随我杀敌。”
“龙头,万万不可!”
见此情景,秦狗儿、韩雀儿、董二郎等人俱都大惊失色,齐声开口劝阻。
对他们来说,谁都可以死,唯独林策不行。
因为林策是篝火社的大脑和灵魂,倘若他死了,篝火社必定立马分崩离析。
即使脑袋缺根筋的薛大胆也懂这个道理,使劲摆手拒绝:“俺用不上,俺不要。”
“我的命是命,你们的命就不是命吗?难道你们希望,自己追随的龙头大哥,是一个自私自利、枉顾兄弟死活的混账吗?”
林策把半套甲胄往薛大胆怀里一推,严肃道:“闲话休说,速速穿上铁甲,随我为民除害!”
薛大胆愣怔半晌,突然双膝跪地,给林策磕了一个响头:“龙头,俺薛大胆这辈子跟定你了!”
其余篝火社成员也都感动至极,用饱含崇敬的眼神看着林策,心中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与林策相处越久,他们就越被对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明明已经是朝廷命官了,前途无限光明,却仍然和他们这些市井恶少称兄道弟,用同一口锅吃饭,同一个瓢喝水。
见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马上拿出一大笔银钱,给他们改善伙食,增添衣物,让每个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
担心他们在街头斗殴中出现伤亡,就专门传授宝贵的战阵之法,以及刀兵之术。
如今要铲除何良,替天行道,竟然不顾危险,亲自担任先锋,而不是躲在所有人背后。
这种重情重义、慷慨豪爽、身先士卒的龙头大哥,谁不愿意给他卖命呢?
感受到成员们火热的目光,旺盛的斗志,林策知道,今晚之事,至少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则取决于行动策略,以及临场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