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鸦雀无声。
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观战的众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看着林策，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这真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素来沉稳的曹保双眼瞪得溜圆，嘴巴发干，头皮发麻，掌心不知不觉浸满冷汗。
事到如今，他如何不明白，林策之前与李佛奴较量的时候，根本没拿出真本事。
否则以对方今日展现出来的力量，李佛奴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去。
李佛奴本人同样明白这一点。
因此他看着林策的目光满是敬畏，再也没有丝毫桀骜。
坐在软榻上的少女神情严肃，明眸在林策和潘校尉之间来回打转，心潮起伏，难以遏制。
对林策的些许不满早已荡然无存。
只有满腔惊喜和激动。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捡到宝了！
林策的出现，完美弥补了她最薄弱的一环。
那就是超群绝伦的个人武力！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留下！”
少女心念电转，思考如何才能把林策收为己用。
“厉害！”
潘校尉迅速后退两步，拉开与林策的距离，竖起大拇指赞道：“兄弟好厉害的技艺，潘某佩服！”
之前他有多傲慢，现在就有多谦逊。
“承让。”
林策同样后退一步，拱手致意。
既然对方愿意主动认输，他也没必要咄咄逼人，毕竟以后可能会是同侪呢。
潘校尉准备上前跟林策好生谈谈，看能不能把他拉入自己的麾下。
此等猛士，在战场上既能担当破敌摧锋的猛将，也能在身陷绝境之时救命，谁不垂涎？
然而，还没等潘校尉将想法付诸实施，少女的声音已从旁边传来：“潘叔叔，你可以走啦。”
“......卑职告退。”
潘校尉嘴角抽搐，深深看了林策一眼，无奈地转身离开了。
少女又朝曹保、赵延生、李佛奴等人摆手，语气平淡无波：“你们也退下罢。”
“喏。”
等闲杂人等全部退场后，少女负手于后，学着男人的样子，踱到林策面前。
林策低头凝视着她。
发现自己比林策矮了大半个头，气势落入下风，少女俏脸微僵，旋即若无其事地道：“既然你赢了，我自然会践行承诺，给你一个光明的前程。”
“多谢贵人。”
林策不卑不亢地点点头。
“你一直如此骄傲吗？”
少女忍不住挑眉道：“也就我脾气好，能容忍你的放肆，换成其他人你试试看。”
“君择臣，臣亦择君。”
林策直截了当道：“草民虽然想谋个前程，但也不是毫无原则。”
闻言，少女明显愣了一下。
君择臣，臣亦择君？
这种话，是一介游侠能说出口的吗？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少女低声告诫：“君臣之论，以后不要再对别人讲，大楚的君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圣上。”
“好。”
林策惜字如金。
“我姓宁，名菀，乃是定国公之嫡女。”
少女跟他作自我介绍：“我会向父亲提议，让你挂职左骁卫，先从基层军官做起，实际上仍然替我效力，你觉得如何？”
饶是林策心性沉稳，也被少女的身份惊到了，瞳孔下意识扩大，脑袋微微后仰。
大楚只有四位国公。
分别是定国公宁远舟、成国公吕颂庭、安国公裴景书，以及信国公秦威。
其中宁远舟地位最高，身份最尊。
其不但因迫使东夷称臣纳贡的功绩的封国公，还是上柱国，左骁卫大将军，已然立于大楚武臣的顶点。
再进一步，就是封王了。
自古功高震主，宁远舟选择功成身退，近几年变得十分低调，对外托病谢客，极少公开露面。
正因如此，皇帝对宁远舟宠信不减，屡次下旨褒奖，还派太医上门看病。
作为国公之嫡女，宁菀为何要招揽亡命？
有什么麻烦，是她阿爷无法解决的？
她要做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震惊过后，林策心头疑窦丛生。
压下诸多杂念，他郑重行礼：“属下多谢小娘子的栽培，唯结草衔环以报。”
宁菀很满意他的反应，臻首微抬，嘴角噙着笑意：“阿策，我对你寄予厚望，切莫辜负啊。”
明明她比林策要小几岁，阿策二字却叫得自然而顺口。
林策沉声道：“定不负小娘子的期许！”
自此，双方算是定下了主从名分。
宁菀放下戒备，变得随意了许多，忽然压低声音，冷冷道：“曹保等亡命徒，就由你指挥罢，我要你带他们去杀一个人。”
林策面不改色：“小娘子要杀谁？”
“雁门公钟成之子，钟彦！”
不知想到什么，宁菀咬着银牙，满脸愤怒和痛恨：“杀他之前，一定要让他知道是谁动的手！”
林策顿时心中了然。
难怪要找混迹市井的亡命徒，而不用定国公府的自己人。
若被外界知晓，定国公嫡女要杀雁门公的儿子，估计会在朝野掀起轩然大波。
也不知那个叫钟彦的家伙做了啥，居然让宁菀小娘子如此生气，直欲杀之而后快。
林策从来不是好奇心强的性格，除非宁菀主动说，否则他绝不会问。
“小娘子，请问有钟彦的资料吗？比如他喜欢去什么地方，有什么兴趣爱好，何时出府，何时归家，身边多少护卫？”
“有。”
宁菀轻点臻首，回头吩咐婢女：“小采，把关于钟彦的情报拿来给阿策看一看。”
嘴角有痣的美婢应声而去。
片刻后，她将一叠纸递到林策手中。
“你不怕吗？杀害勋贵，可是要砍头的，而且还会牵连三族。”
宁菀静静观察着林策的表情。
“属下不像小娘子，有一个当定国公的父亲，想要出头，只能拿命去拼，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林策淡淡道：“请小娘子放心，不出三日，属下必提钟彦首级来见。”
“杀了他就行，首级不必砍了。”
宁菀吓了一跳，望向林策的眼神愈发亲切，当然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那种亲切：“阿策，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林策干脆利落地抱拳道：“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