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此言正中曹保下怀,他拊掌喝道:“狗儿,你帮阿策带路,凡事听阿策的吩咐。”
忽然被点名的秦狗儿赶紧咽下粟米饭,大声应道:“喏!”
半个多时辰后。
永平坊。
秦狗儿躲在一棵柳树后面探头探脑,暗中观察前方不远处的某座旧宅子。
这座宅子位于永庆坊边角,外墙低矮,长满杂草,大门破旧,门前的地面也坑洼不平。
盯着宅子瞅了好一会儿,秦狗儿才扭头道:“林七哥,张癞子好像不在家。”
林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根据曹保提供的情报,张癞子手下养着四五个闲汉,若在家,绝不可能如此安静。
“你去打听一下。”
“喏!”
秦狗儿匆匆离开。
虽然在林策面前恭敬客气,但他终究是混迹市井的恶少,对平民百姓威慑力十足。
随便抓个路人,稍稍恐吓,便得到了张癞子的去向。
他跑回来向林策报告:“林七哥,张癞子就在前面。”
“走。”
林策迈开脚步。
往前行了三百余步,看见某座宅子前围着不少人,从里面传出女孩的哭喊声。
“放开阿娘!”
“求求你们,放开我阿娘!”
“呜呜呜,阿娘......”
秦狗儿一马当先,奋力推开挡在大门外的人群,让林策得以看清宅中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女孩的脸庞。
其约莫六七岁,长得甜美可爱,头上用红丝绳扎着两个羊角辫,正在嚎啕大哭。
小女孩边哭边抱紧一名少妇的腿。
那名少妇看起来二十余岁,相貌秀美,肤色白皙,纵使荆钗布裙亦难掩丽色。
此刻她被两个恶形恶状的男子抓着胳膊,使劲往门外拖。
樱桃小嘴里塞着一团破布,说不出半句话来,同样哭得梨花带雨,泪流满面。
除了上述四人以外,宅内还有两个壮汉。
其中一个壮汉戴着黑色幞头,膀阔腰圆,脸上长满疙瘩,既丑陋又骇人。
另一个壮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上身衣袍敞开,露出汗毛浓密的胸膛。
林策和秦狗儿站在人群中,默不作声地冷眼旁观。
秦狗儿指着戴黑色幞头的壮汉道:“林七哥,那厮就是张癞子。”
看着两个壮汉不比李佛奴逊色的体型,林策总算明白,为何赌坊拿他们没辙了。
虽然小女孩拼命阻止,少妇自己也用力挣扎,可她们终究还是被拖到门外。
围观群众越聚越多,很多人脸上都浮现不忍之色。
“张癞子,汝在作甚?还不快点把卫娘子放开,不然我们就报官了!”有人高声喊道。
报官?
张癞子目露凶光,环视一圈,没找到发声之人,于是假惺惺道:“各位街坊,今日之事,我张癞子实数迫不得已啊。”
“卫娘子为了给丈夫治病,从我这里借了五贯钱,借据在此,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如果她还不起钱,就甘愿钱债肉偿。”
言及此处,张癞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据,快速向众人展示一遍:“如今卫娘子的丈夫头七已过,借给她的钱迟迟未曾归还,除了把她带走以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呢?”
在张癞子说话的时候,名为卫娘子的少妇使劲摇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可惜只能发出呜咽声。
“卫娘子的嘴巴被堵住了,是非黑白,还不是由你说了算,有本事把卫娘子放开,你们当众对质!”
先前那个声音继续喊。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癞子终于找到了那个胆敢打抱不平的家伙。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人群,揪住某个年轻汉子的衣领,“啪啪啪”左右开弓,扇得对方嘴角溢血。
“装好汉是吧?英雄救美是吧?要乃公当众对质是吧?”
张癞子边扇边骂:“敢跟乃公玩心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样的货色!”
劈头盖脸骂完,他一脚把年轻汉子踹翻。
后者毫无反抗之力,脸颊肿得像猪头,五官扭曲成一团,捂着腹部呻吟。
“给乃公滚!”
张癞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年轻汉子,眼神凶狠,又是一脚将其踹成滚的葫芦。
年轻汉子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嘣直响,眼睛左右扫视,想找个武器跟张癞子拼命。
便在此时,人群里响起一个疲惫无力的声音:“卢三郎,回家吧,你阿娘等着你呢。”
如同一瓢冷水当头泼下,年轻汉子身体颤了颤,眼中的怒火骤然熄灭了。
他默默从地上爬起,一声不吭地挤出人群。
“算你识相!”
张癞子朝年轻汉子的背影吐了口唾沫。
在张癞子大发凶威的时候,周围的街坊们俱都噤若寒蝉。
不过,怕归怕,他们仍然站着没动,用沉默表明态度。
这种无言的沉默,反过来也带给张癞子不小的压力。
“行,既然各位街坊要插手,那我张癞子愿意退一步。”
此人双眼微眯,举着借据大声道:“卫娘子从我这里借了五贯钱,加上利息,总共十三贯,只要今天把债清了,我就放过她!”
“各位街坊,出钱吧!”
众人面面相觑。
十三贯,对升斗小民来说,堪称一笔大数字。
谁能轻易拿得出来?
“如果各位街坊不帮卫娘子还钱,那就别拦着我。”
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张癞子踏前半步,冷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即便天王老子来了,乃公也要把人带走!”
说完,他大手一挥。
得到命令的两个闲汉齐齐露出狞笑,拖着少妇跨过大门。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出头。
被称作卫娘子的少妇脸上浮现绝望之色,她的女儿,那个小女孩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好一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在旁边看够了戏的林策轻轻拍手,离众而出:“张癞子,千金赌坊的债,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对面的张癞子瞬间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这个不速之客:“汝是何人?”
“和你一样,讨债的。”
林策偏头询问秦狗儿:“他欠了赌坊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