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毒?”谢玹彻眉眼冷沉,撩袍随意坐下。
华神医神色凝重,又仔细探查了一番,稍加思索才道,
“这脉相绵长,偶有一缕悬浮跳动。应该中的子息绝,此毒含有大量的麝香、鹿茸、高丽参,因配方含有大量滋补药材,色味并不苦涩。若是研没成粉,只需加入少许在餐食,茶饮之中,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
“此毒并不会损伤喉咙,但是会有碍子嗣,长期服用伤了身子将来就无法再有孕,在青楼女子中颇为盛行。”
程绾宁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那些精心掩藏起来的腐烂东西,被人一点点揭穿,展露于人前,实在太难堪。
她以为躲掉了侯夫人那碗红花,就会相安无事。
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阴毒!
“可有解药?”谢玹彻微微拧眉。
“万幸中毒时日不长,想要调理好身子,需得多费些时日。不过程姑娘的嗓子恢复得很好,想必很快就能开口说话,只是音色可能会改变,届时和以前的嗓音就会完全不同。”
华神医淡淡一句话,落在程绾宁耳里却宛若天籁。
她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可以恢复吗?
沈阶也曾给她找了很多名医,她吃过太多难以下咽的汤药,弄得她有些讳疾忌医,对那些苦涩的汤药避之不及,有时喝了之后还会呕吐,连正常的饭食都觉得难以下咽。
后来,她渐渐就歇了心思。
上次,冬青送来的药她确实老老实实按时喝了,但并不反胃。
这么快就已初见成效,华神医果真是妙手回春!
谢玹彻神色淡然,好像并没有多少意外。
情绪在胸口回荡,程绾宁激动得眼底都涌出了泪花。
这两年,每当她想开口说话而不能时,所遭受的白眼和委屈无不提醒她,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而这悲惨的经历更是她年少轻狂,看错人的恶果。
华神医提着药箱离开前,又叮嘱了好些话,程绾宁适时颔首,脸上随时保持着得体的浅笑,其实没听得太仔细。
谢玹彻默不作声地盯着她,忽地开口,“知道是谁吗?”
怎么会不知道呢?
程绾宁蓦地回眸,正好撞见他陌生难懂的眸光。
那是一种深沉而平静的失望,还夹着几分不耐烦的戾气,在程绾宁看来,那分明是一种不屑的怜悯。
她忙撇开视线。
“你若再这般懵懂天真,九条命都不够你用!”谢玹彻掀唇冷笑。
程绾宁也很恼恨自己居然掉以轻心,被人算计至此。
他的话虽难听,却从未害过她,若是抛开自己的贪恋,平心而论,他算得上合格的表兄!
“你还打算回沈家?需要我帮吗?”谢玹彻眸光沉了下来,难得多话。
知道她的处境,他身为表兄不可能装着视而不见。
他不过看在外祖母的份上,出于教养顺口关心她一句罢了。
更何况虞氏还是他名义上的姑母,就算找出真相,谢玹彻也不可能真的给自己撑腰。
否则,当初他也不会给她写来那样一封绝笔信。
任由他们贬妻为妾……
和程家族人相比,她甚至都是幸运的,不该贪心。
她的事与他无关。
毕竟,方才他们就连打招呼都觉得是打扰。
长久的沉默,便是她的回应。
谢玹彻忽地起身逼近她,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迎面袭来。
他居高临下凝睇着她的脸,语气中带着刻薄的嘲讽,
“怎么,当了四年的妾,还当上瘾了?”
程绾宁单薄的肩膀颤了颤,紧张地往后缩了缩。
她实在太熟悉谢玹彻了。
这是他动怒前的征兆,如果继续忤逆,只会激怒他。
可她早已拿定了主意,粉润的手指尖微缩,拿出了纸笔,一笔一画,写得很慢,“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敢劳世子费心。”
世子?
“程绾宁,你好得很!”谢玹彻语气漫不经心,近乎自嘲地笑了。
程绾宁垂下眼眸,心尖颤了颤,根本不敢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谢玹彻拂袖离开。
沈侯爷已经答应她,她又拿到沈阶的签字,只需再与他们虚与委蛇一个月,就能名正言顺和离大归。
和离脱籍这把刀悬在头上,她不能,也不敢节外生枝。
当然,虞氏这笔账她绝不会轻易放过,更不会冤枉她,她肯定还要去查,只是现在不能撕破脸。
她不想再欠谢玹彻人情。
在被他抛弃的这些年,她靠着仅剩的自尊和骨气,好不容易把支离破碎的自己拼凑起来。
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她再也不想经历!
——
沈阶办完手头差事后,难得拒了几个同僚好友的邀请,直接回了承恩侯府。
昨夜,徐若芸的马车发生了意外,只是当他赶到安水巷时,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受伤,只是手掌擦破了一点皮。
他有些恼怒,在徐若芸的嬉笑声中,到底没有发作,还是将她送回了徐府。
回到府上时,早已夜深人静,以至于他和程绾宁圆房的事就这样被耽搁了……
沈阶担心程绾宁会生气,连官袍都顾不上换,就急匆匆往栖霞苑奔来。
可栖霞苑大门紧闭,只剩两个灯笼高悬随风摇摆,院中就连门房值夜的婆子的都不见踪影。
他心口莫名一紧,扬声喊道,“来人,开门!”
银月听到动静,忙从厢房里跑出来,明显有些惊诧,“公子?”
“你家主子呢?”
大门打开,沈阶就径直撞了进去,熟门熟路进了寝卧,借着皎洁的月光,里面空荡荡的。
根本不见程绾宁的身影。
银月点燃灯火,屋内的陈设一清二楚,可沈阶隐隐发现了不对。
这屋子里好像少了很多物件,他猛地打开衣柜,里面那些沉闷臃肿的衣袍,整整齐齐,一件不少。
唯独,少了几件颜色艳丽的。
而她那张书案上,平日里好像摆着许多名家字帖,他还曾嘲笑着说,承恩侯府出了个女状元。
那些字帖呢?
“她人呢?”沈阶眉心微蹙。
“长公主邀姑娘前去小住,经夫人同意,姑娘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