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绾宁心底冷笑,攥着冰冷的指尖,只身往外闯。
若她今日非要出去呢?
这时,前面传来一道温润的男音,“嫂嫂!”
程绾宁抬眸就看到,男人颀长身形,姿容清隽,站在榕树下朝她作揖。
沈灼身着米白色的圆领海棠纹袍,踩着墨色皂靴,腰间束着丹臛色革带,墨发束着玉冠,整个人显得温润雅致,又不失利落英俊。
沈灼眉宇间尽显谦逊,嗓音格外温润,“老太君今日在曲湘楼听戏,正愁没人陪她,她老人家点名要你陪她,嫂嫂还是快些吧。”
下人们不甘心,“三爷,侯夫人吩咐过……”
“让老夫人等急了,你们担待得起吗?”沈砚嗓音清冷,却气势极盛。
程绾宁怔愣了一瞬。
见他又眨了眨眼睛,她瞬间会意,提着裙子,踩着小碎步朝他奔去。
沈灼幽深的眼眸只停留在她身上一瞬,就慌忙移开了视线。
她肌肤似雪,容色绝丽,身段婀娜,玲珑有致,好似月笼寒烟,又艳如海棠。尤其跑动起来,步伐轻盈,就好像有流光溢彩从那层轻薄衣裙包裹的身体里透出来,山峦起伏,秀色可餐,教人心迷意乱。
据她走路的姿势判断,只怕还未经人事……
两人从西北角门顺利出府,那里早已侯着一辆马车。
“嫂嫂,你想去哪里?我送你过去。”沈灼掩下情绪,生怕她会拒绝。
程绾宁递过去一个纸条,“淮兴路,建阳书坊。”
建阳书坊是当代大儒顾承弼名下的,在京城、江淮一带都有分店,俨然已经成了京城书行的翘楚。
淮兴路的建阳书坊是总店,里面还有一座私人藏书阁,十分有名。
里面的藏书比肩皇家,珍藏着各种典籍、孤本。分门别类应有尽有,京中文豪才子们以及朝廷官员们经常光顾此地。
总店所处位置清幽僻静,一般人如果只是买书,不一定会去此地。
沈灼心中微诧,却没有多问,“好。”
两人上了马车,各自坐在一侧,泾渭分明。
沈灼不痛不痒寒暄了两句,就发现没什么可聊。
他忽地想起什么,唇角微微上扬,“嫂嫂可知那日小郡主回去时,马车出了意外,人伤得不轻!还真应了那句恶人有恶报。”
程绾宁微微一怔。
那个与她曾经历过生死的男人还持着怀疑来试探她,可沈阶却好像特意来告诉她这个消息。
而他的眸底好像藏着一抹隐秘的兴奋,就好像在邀功?
程绾宁觉得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冯玉瑶出意外,又不可能跟他有关,他们无冤无仇,总不可能是为她出气?
再说沈灼谦谦君子,不像是那么心狠手辣的,暗地算计别人的人。
不对,她其实并不了解沈灼。
脑子里总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弥漫出来,飘忽不定,程绾宁总觉得自己没抓到重点。
沈灼掩下眼底晦暗的渴欲,探究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嫂嫂,你不高兴?”
程绾宁唇角挂着笑意,摇了摇头。
“嫂嫂急着出门,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沈灼话锋一转。
他一直都留意着上房的动静,尤其是今日,沈侯爷和侯夫人同时见了程绾宁,这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正房那边,想伸手有些麻烦。
不过……也不是不能一试。
程绾宁神色如常,“没有,建阳书坊新出了一本游记,我只看了上冊,没看下册,心中老是惦记,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说得我都有些好奇了。”沈灼嗓音暗哑,漆眸微沉。
程绾宁暗自诽腹。
自然是她和离的大戏——好看得很!
她随意给了几个书名。
沈灼强压下心底涌出来那股子热意,喉结滚动,“得空,我也去看看。”
程绾宁略作思忖,“侯夫人那里还望三公子帮我遮掩一二,就说我嗓子不适,你送我去了医馆。”
今日沈灼打着老夫人的幌子带她出府,就怕虞氏找她秋后算账。
沈灼满口应下,“好。嫂嫂何必如此生分,大可唤我表字,霁云。”
程绾宁一愣,不明所以,只是轻轻点头。
沈灼一想起她会在心中默念自己的表字,心口就涌出一股子暗爽,旋即露出一个极为克制的笑来。
程绾宁不能开口说话,反倒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便靠着车壁小憩。
沈灼有意无意的眸光掠过那张冰清玉洁的脸,长长的睫毛如羽鸦,就连她脸上的茸毛都清晰可见,近在咫尺……让人忍住不想要爱抚,蹂躏!
沈灼忽地意识到对她的亵渎,陡地移开视线。
可一旦那种念头在心底滋生,便犹如心里有一团邪火焚烧,一发不可收拾,让人备受煎熬。
他面色潮红,愈发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
还好路程不远,马车很快就稳稳地停在建阳书坊门前。
程绾宁道谢下了马车。
沈灼凝着那道离去的倩影,攥在手中的车帘久久不曾放下。还是在小厮的提醒下,才丢开车帘,命车夫驶向曲湘楼。
沈灼径直上了雅间,恰逢中场休息,台上的名伶已谢幕下场。
沈老夫人斜斜靠着软垫,只是神色略显疲惫。
沈灼款步而至,丫鬟们笑着屈膝行礼,忙着给他沏了一杯茶。
沈老夫人明显有些意外,“你不去踏青访友,往老婆子身边凑算什么事?”
“孙儿难得空闲尽点孝心,祖母还嫌弃上了?”沈灼笑道。
沈老夫瞪了他一眼,嗔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要孝顺也该多想想你爹娘。京中贵女如云,就没一个能入你眼的?”
沈灼恍惚片刻,淡笑不语。
看上眼了,就能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