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渡骑着机械基瓦冲出老城区。
引擎轰鸣声在窄巷里炸开,深红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金属光泽,前轮两侧的音速之翼微微颤动。高速行驶中产生的影幕正包裹着车体,在外部冲击下保护着搭乘中的白渡。
肩膀还在疼,每一次转弯都扯着肩胛骨后面的肌肉。白渡把身体压低了一点,贴紧油箱,尽量让自己轻松一点。
小风已经往中心公园去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水泥路面在前方拐了个弯,白渡正准备加速穿过窄巷抄近道时。
地面的井盖突然跳了一下。
铁盖边缘的水泥裂开一圈细纹。
紧接着井盖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
白渡来不及刹车。
机械基瓦的前轮碾过弹起的井盖。车头猛地一沉,整辆车被掀了起来。白渡的身体脱离座位,连人带车翻滚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机械基瓦倒在两米外,前轮还在空转。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才熄火。
一股腥咸的味道从黑洞洞的下水道井口涌出来。
咔哒。
咔哒。咔哒。
硬壳刮擦水泥的声音。不紧不慢,一步一步。
然后一只深青色的巨钳从井口伸出来。
紧接着是另一只。
两只钳子撑住井口边缘,用力一撑。半人高的身躯挤过井口。甲壳刮掉了井壁上的碎水泥块,泥土和污水顺着壳缝往下淌。整个身体拖出来后,地面晃了一下。
螃蟹牙血鬼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的甲壳呈深青色,上面布满彩色纹路——红、蓝、绿、橙搅在一起,像打碎的教堂玻璃重新拼起来的。头部像一顶头盔,绿色和橙色的装饰从额头往两侧展开,一直延伸到肩部。两只巨大的蓝色巨钳举在身侧,每把半米长,钳刃泛着冷光。
眼睛很小,嵌在甲壳凹陷处,绿色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幽光。
“……你走不了。”
它的声音粗粝。
两块生锈铁皮互相摩擦,出来的就是这种动静。
白渡挣扎着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本来就没好的身体经过这么一摔,变得更加酸痛。
还真是倒霉啊,这也能刚好从牙血鬼头上开过。
螃蟹牙血鬼往前迈了一步,踩得地面咚的一声。
“主教说你很厉害。”
它停了一下。
“还叫我不要小看你。”
巨钳张开,又合上。甲壳碰撞的声音清脆。
“结果,”螃蟹歪了歪头,“就这。”
白渡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Garu Saber。(加鲁鲁笛哨)
猛的往三世口里一插,加鲁鲁形态展开。蓝色光纹从腰间往全身蔓延,加鲁鲁军刀出现在右手。
白渡挥着加鲁鲁军刀就冲了上去,完全没有听螃蟹牙血鬼的废话,因为他知道,他早就和牙血鬼一族是不死不休了。
刀刃碰到甲壳。
火星炸开。
不对,没有切入感。
魔刀从甲壳表面滑开,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痕。反震的力道顺着刀身传到手腕,手指发麻。
明虾的壳至少能砍出痕迹。
这个怎么什么都没有。
螃蟹牙血鬼站在原地,一步没退。左钳横扫过来,速度不快,但覆盖的范围比看起来大得多。
白渡侧身闪躲。
巨钳擦过他的身体,一阵刺耳的刮擦声过后,冲击力把白渡整个人推出去两步。
螃蟹牙血鬼收回左钳,看着连他一招都接不住的混血。
“比我想的还差。”
白渡握着魔刀的手收紧了一点,关节发白。
螃蟹牙血鬼的嘴张开了。
一团泡沫球从它口中喷出来。粘稠半透明且表面泛着淡绿色的荧光。
白渡跳开。
泡沫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轰——!”
水泥地面炸出一个半米宽的坑。碎石和灰尘四散飞溅,冲击波裹着碎块打在旁边的墙壁上,墙皮整片整片往下掉。
白渡刚落地,第二颗泡沫已经在落点等着他了。
往右扑。泡沫在脚后跟三十厘米外炸开,气浪把人掀翻在地。
第三颗。
第四颗。
螃蟹不追。它就站在井口旁,只用泡沫一颗接一颗地封路。
第三颗在白渡左边两米处炸开。
第四颗封住了右边的退路。
第五颗直冲面门,白渡往后仰,泡沫擦过额角,在身后两米落地。冲击波从背后涌过来,推着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螃蟹牙血鬼调整了一下站位,又接着朝白渡喷吐。
第六颗落在左前方。第七颗封了右边。
白渡往左躲,泡沫在左边炸了。往右冲,右边也被封了。往前窜,前面也炸了。
活动空间被压缩成了越来越小的三角。
白渡的呼吸开始变重,已经快要退无可退。
前后左右都是坑,都不知道还能往哪里躲。
螃蟹牙血鬼从坑与坑之间走过来。
“你们这些混血,”停在白渡三步之外,“就是不明白。”
左钳抬起来,钳刃对准白渡的脖子。
“混血就是混血。就算拿到了kiva,永远也比不过真正的牙血鬼。”
白渡没说话。
一直盯着螃蟹牙血鬼的壳。
脑子里突然冒出西方美术史课上老师讲的内容。中世纪板甲的胸甲不是一块铁板,是三层。外层淬火硬,中层软韧缓冲,内层贴身锁子甲衬。击穿板甲不是用剑砍正面,是找接缝,腋下,膝盖窝,脖子。
螃蟹牙血鬼的甲壳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白渡闭上眼睛。
咔嗒。
右前肢抬起。甲壳与身体的连接处,极细微的摩擦,那是受力点。
咔嗒。
左钳微张。关节轴心的声音比步足要脆。
听着特别干涩,那里的壳片之间有空隙。
咔嗒。
身体前倾。腹甲跟着动,呼吸孔张开又合上,传出嘶嘶声。
咔嗒。咔嗒。
螃蟹牙血鬼越来越靠近,声音越来越清楚。
找到了。
白渡睁开眼。举起加鲁鲁军刀,不再一味的使用横斩。
他将刀尖对准螃蟹牙血鬼右前肢根部,甲壳接缝的地方。
狠狠的刺了下去。
“该死!”
螃蟹发出惨叫,挥出左钳,白渡抽刀闪躲,刀尖转向第二个位置。
左钳与身体的连接轴。
刺。
刀尖穿过甲壳间隙,白渡手腕一翻,刀刃搅了一下。
嘶,想想都疼。
螃蟹牙血鬼的左钳无力的垂了下去。
泡沫从它嘴里涌出来,这一颗比之前都大。
白渡蹲了下去,从下往上。
军刀斜向上撩,角度直插腹甲中央。那里有一排细密的呼吸孔,螃蟹每次喷泡沫之前,那个位置都会先张开。
刀尖穿过呼吸孔的缝隙,插进了甲壳里面。
螃蟹牙血鬼的整个身体僵住了。
白渡想把刀推得更深,却卡住了,螃蟹呼吸孔的缝隙太小,刀身进不去。
此时,他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腹甲下方三寸。那里是它最薄弱的地方。”
女人的声音。
白渡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
没有时间细想。
军刀调整角度。从斜向上改为垂直向下。刀尖顺着腹甲往下滑了三寸,找到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入刀。
到底!
螃蟹牙血鬼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深青色的甲壳裂成一块一块的彩色碎片,散落在地上,覆盖了之前泡沫炸出来的那些坑洞。
白渡站在那里,军刀还保持着刺入的角度。
刀尖上没有血,只有一点透明的粘液,正在往下滴。
他解除了变身。
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滴在膝盖前面的碎石上。右肩的旧伤剧烈的疼痛,他伸手按住,手指仿佛能感觉到肌肉在抽动。
远处。
一道蓝色的电光在天际线方向炸开,隔着十几公里都看得清楚。
接着又是一道。
是小风。
他那边已经开始了。
白渡撑着膝盖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
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艰难的挪动到机械基瓦旁边把它扶起,翻身而上,朝着目标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