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荪的拥抱来得又急又猛,姜浓被扑倒后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几颗车厘子从她手里的水果盘滑落,骨碌碌滚到地毯上。
“姜姜,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王荪松开她,捧着姜浓的脸左看右看,眉头皱成一团,“眼圈都黑了,是不是没睡好?”
王荪和李雁一左一右挽着姜浓,叽叽喳喳地跟她聊天。
“程管家说那边别墅住满了,所以你只能一个人住这边。别担心,我们会每天来找你玩的!”
王荪眼睛一亮,已经开始盘算,“程管家说岛上可以浮潜,还有沙滩排球,晚上可以烧烤……”
她说得兴高采烈,姜浓也被感染到,在两人的催促下终于准备出门。
沙滩上已经有人了。几个年轻同事换了泳衣在浅水区踩水,笑声顺着海风飘过来。王荪和李雁在栈桥边自拍,徐立被拉去当摄影师,一脸生无可恋。
姜浓赤着脚踩在湿沙上,海浪没过脚踝时凉丝丝的,涌上来又退下去。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不远处的一块礁石上站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身形瘦长,露出的面容圆稚可爱。海风吹过,他看着姜浓,眼睛几乎都要冒火。
“你是谁家的金丝雀,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姜浓一愣,她还没反应过来,顺风听了一耳朵的王荪以为姜浓遇到什么怪人了,在栈桥那头就远远跳起来冲着少年喊:“你才金丝雀,你全家都是金丝雀!”
沈深不甘示弱,从礁石上跳下来,海风把他兜帽里的金色长发吹出来:“要你说,我全家本来就是!”
他说完,又满脸不高兴地抱臂冲着姜浓,“看什么看,你没见过别的金丝雀吗?”
姜浓被问住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同类。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天哪。”沈深捂住额头,“你这只金丝雀到底是从哪个山沟里飞出来的?”
他朝姜浓走近几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嫌弃。
“身上混了这么多血的味道……”他皱皱鼻子,不解地问,“我说,你都快变成真正的人类了,怎么你选择的依附者没跟在你身边?”
姜浓愣了一下,依附者?
“你是说……帮我生蛋的人?”
沈深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他们在国内,没跟来。”姜浓缩了缩肩膀。
“他们?”沈深眉头皱得更紧,“你知不知道,非我族类,不能随便喝血生蛋的?”
“尤其是让别人喝你的血。只有当你想彻底变成人类的时候,才能让对方……”
说到这里,他瞥见姜浓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语气一沉,“你怎么这个表情,难道你不是自愿和别人血液交融的?”
姜浓想起昨天晚上混乱的情况,一时心虚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深见她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他在这边观察好几天了,这只刚开始转化的金丝雀带着发育没多久的小金丝雀住在这边,身边却没有依附者陪着,十有八九就是……
没等他再开口,王荪已经喊来程双,她把姜浓护在身后,“程经理,这人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一直缠着姜姜不放。”
沈深被王荪一说,圆眼一扬刚要反驳,程双已经快步走过来。
“沈少爷,您怎么在这?顾总知道您最近住在这边的岛上,还特意嘱咐过我们别打扰您。”
王荪愣了一下,“程经理,你认识他?”
“认识。”程双笑呵呵地介绍,“这位沈少爷是附近岛上的住户,祖上好几代都住在这儿,跟咱们顾总家关系很好。”
沈深哼了一声,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头惹眼的金色长发,“我只是出来透透气,碰上这只……这个人,随便聊了几句。”
程双看姜浓对沈深没有什么抵触情绪,也识趣地没多问,“那沈少爷要不要一起过来吃点东西?今晚有烧烤派对,人多热闹。”
“不用。”沈深别过脸,看着姜浓欲言又止,“喂,我跟你说……”
但随即沙滩那头远远开过来一辆熟悉的快艇,沈深把嘴里的话又收了回去,“你那个……算了,下次再说。”
姜浓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就见沈深已经跳过礁石,消失在视线里。
王荪拉着姜浓往回走,嘴里还在嘀咕:“这人真怪,大热天裹那么严实,还染个金头发,以为自己是什么偶像剧男主角吗?”
姜浓没说话,她回头看了一眼。礁石那块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驾驶快艇靠近又远去的男人肩上,却落着一只金色卷羽的鸟儿。
晚上的烧烤晚会,姜浓没什么心思吃。她还想着白天的事情,安静地坐在沙滩椅上。
王荪看不下去,给姜浓手里塞了一把玉米串,让她好歹吃点。
李雁端着烤盘,看着那边有些担心地问,“姜浓这是怎么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两个人凑头在一起讨论半晌,被路过的徐立听到了。他在手机上删删减减打出一行字,递过去。
“为情所困?”
王荪看了一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正要说什么,姜浓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顾容珽打来的视频。
姜浓愣了一下,按了接听。
“在干什么?”略显低沉的声音从画面传来,不同于姜浓这边热闹的笑声,电话那头背景很安静,顾容珽正坐在书房里。
“在烧烤。”姜浓给他看了一眼正在烤架前抢鸡翅的几个人,“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那你呢?”顾容珽问,“程管家说,沈家的人上岛后你不太高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浓鼓了鼓脸。当然有事,还是鸟命关天的大事。
见她沉默,顾容珽的目光沉了沉,“你不说,那就让他们以后不许上岛,只让你喜欢的人来,怎么样?”
“顾容珽,你怎么这么霸道?”
姜浓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拿起已经凉了的玉米咬了一口。
“我没有不高兴。”她说。
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作为人类生活下去了。有些不适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