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醇厚的酒意弥漫，很快，酒瓶见了底，只剩杯中还余一口。

    

    顾容珽默然地又将手伸过去时，姜浓用了点力气啄了口他的手指。

    

    “顾容珽，你不能再喝了！”金丝雀忍无可忍，啾啾喳喳地绕着他飞来飞去。

    

    对方像是真的听懂了她的意思，默然收回手，而后陷在深棕色的皮质座椅里，良久都没有动静。

    

    姜浓停在桌上，看着酒意从顾容珽冷白的皮肤底下透出来一点，让他不像醒时那样冷峻。

    

    顾容珽似乎睡着了，半靠在椅背上。书房的光都拢在这里，他的头微微侧开，眉心蹙着，睫毛覆下来时随着呼吸轻动。

    

    她绕着对方半搭在酒杯边的手指观察，确认是安全的后，小心翼翼地踱着爪往上走。

    

    之前那段突然在脑海里浮起的声音告诉她，血是缔造生命和形态的链接。

    

    她之前碰了颜将浓的血成为人类，那现在是不是也能……

    

    顾容珽白衬衫贴着身形，领带半坠，喉结随着呼吸轻动，闭目仰颈，下颌线倦懒地划过灯光，被姜浓毛绒的羽毛遮盖住一点。

    

    姜浓从他手臂站到椅背边上，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落在身上。

    

    顾容珽在做噩梦。

    

    他额角有细密的薄汗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滑进鬓发里，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湿痕。薄唇紧抿，压出的一道白印变成了暗红，血珠从齿痕里渗出来凝成饱满浑圆的一粒，落在姜浓眼里。

    

    她正发愁怎么从顾容珽身上取血，正是天助金丝雀也。

    

    姜浓把自己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啄食那滴血液。

    

    窗外风雨飘摇，书房内仍旧一片静谧。

    

    顾容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开始做梦的。

    

    意识浮上来的时候，姜浓正站在他面前，只隔着半个手掌的距离，那张纯然的面孔又一次清晰地展现在他眼里。

    

    落地灯投下的阴影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虚淡的光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顾容珽却皱眉。他看见姜浓额头上有一小块擦伤，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她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顾容珽心想，却没有任何行动。梦是人潜意识里反复打磨的造物，美丽但脆弱。

    

    顾容珽将酒瓶里最后的液体倾倒进酒杯时，琥珀色的烈酒刚送到嘴边，他的唇却被姜浓的手指按住。

    

    “别喝了。”

    

    顾容珽手中的酒被拿走，放在已经打开的戒指盒边。

    

    他看着那熠熠生辉的戒指自嘲一笑。醉成这样，梦里的细节反倒比现实更清楚。

    

    顾容珽推开椅背站起来，整个人几乎把姜浓罩住。他把戒指取出来捻在手里，垂眼看着她的脸，单膝跪下去。

    

    没有犹豫和铺垫，姜浓抬眸看着顾容珽时，睫毛扑闪着颤了一下，被他握住左手。

    

    顾容珽的指尖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微微一顿，然后慢慢把戒指推进了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好，纹丝不差

    

    姜浓看着那枚戒指，问，“接下来呢？”

    

    “按照流程。”顾容珽直起身，声音低哑，“下一步，该新郎亲吻新娘了。”

    

    姜浓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扣住后脑勺。

    

    顾容珽俯身咬住她的嘴唇，手扶住她的后颈，掌心贴着皮肤慢慢收拢，拇指抵在下颌，微微用力。

    

    温热、湿润的，对方毫无防备，被揽进怀中时带着些微颤抖。顾容珽感觉到对方内里的温度时，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抬手一拢，将那指尖冰凉高高扬起的手紧紧缚住。

    

    他愈加倾身，在逐渐的侵入中慢慢站起来。姜浓迫不得已反弓起来，后仰的时候双手被紧紧压在腰后，半靠在厚实的办公桌前，趁机将那盛着残酒的杯身倾倒。

    

    酒液滑落时没有声音，但随着牙齿穿透皮肤时遇到轻微的阻力，书房里随后便响起声近乎呜咽的喘息。

    

    顾容珽像是察觉到姜浓的分心，犬齿稍一用力，就让人觉得他想刺破那柔薄的唇瓣。疼痛让她本能地想推开，但双手被人禁锢在身后，当指尖被摩挲到发热时，血腥味已经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姜浓瞪大了眼睛，圆润的瞳眸看见顾容珽眼中深不见底的疯狂时甚至还透着些疑惑。

    

    顾容珽察觉到姜浓的抗拒，动作逐渐放缓。但他也有些控制不了，因而也顾不上梦里毫无约束时生出的要浅尝辄止的念头。

    

    气息再次落下来的时候，姜浓在对方些微的急迫里又尝到了浓烈的酒味，还有属于自己的血腥味。

    

    他又把她的嘴唇咬破了。

    

    顾容珽尝到股甜味，更不舍得推开，反而越缠越紧，那些积压许久的躁动、难耐，似乎都在今晚找到了合理的出口。

    

    窗外的雨停了。顾容珽拥着姜浓，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姜浓费了点力气才把他放回座椅上。她看着陷入昏睡的顾容珽摇摇头：不让喝酒他就来喝血？

    

    她的血可不是能随便喝的……

    

    姜浓确定顾容珽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后，决定先回房间洗个澡。刚刚搬他出了一身汗，黏黏糊糊的，不是很舒服。

    

    她轻车熟路地回了之前的房间。里头的摆设除了日常清洁外一应没动，还是原来的样子。

    

    姜浓能变回人形很高兴，一边洗一边哼歌儿。洗到一半才觉得有些奇怪。

    

    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是那枚璀璨夺目的宝石戒指。

    

    顾容珽给她戴这个，难道是因为……人类会为几天不见的同伴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吗？

    

    他这次是真的喝醉了，姜浓舔了舔唇上的伤口，心想，就该让他少喝点酒。

    

    顾容珽从短暂的昏睡中醒过神，抬手时不小心把旁边打开的戒指盒扫了下去，盒身砸到实木地板，发出一声脆响。

    

    他闭了一下眼，倾身去拾，盒子被重新放到桌面上时，顾容珽一下清醒了。

    

    盒里的戒指不见了。

    

    书房的灯全部打开后光线变得尤为刺眼，但地面上依旧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就好似那枚戒指也是他的错觉一样。

    

    短暂存在，转瞬消失。

    

    顾容珽哂笑一声。酒意又漫上清醒的边缘，口中酸涩，他沉默着拾步往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