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有不少人已经拿出了手机,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在录视频。
颜将柔一行人从台阶上走下来。
她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睫毛膏晕开一点,在眼尾拉出一道灰色的痕迹,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咖啡厅员工陆续从后台出来,想要清理地上的碎片,却被钱妍和蒋玉拦下。
“颜将浓你不能走!”
“是你推的柔儿,还砸碎了东西,赔钱也没用,我要报警!”钱妍恨恨道。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顾容珽的未婚妻是个多么心狠手辣的女人!”
“随便你们。”姜浓确实没钱,也不想在这里浪费口舌。
蛋还没找齐,没空陪她们演这种戏。
这时咖啡厅里又进来几个人,见此热闹纷纷凑了过来,“闫总快来,这吵架的人好像跟你一个姓诶!”
“嚯,听说是当姐姐的当众把亲妹妹推下去了。”
“诶呦这么高的台阶,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
“……”
新进来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整件事情抹得不成样子,有不明所以的人话说得越来越难听。
闫致没搭理这桩热闹,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把领带一松,就见其中一人突然蹦起来。
他靠过来指着姜浓的脸颤巍巍道:“这、这不是那个顾总的未婚妻吗!”
闫致挑花的眼尾没好气地看了眼许昌,“感情你前几天去那场宴会就是看热闹了是吧,真是浪费名额。”
许昌三、四十出头的样子,摸着自己的地中海头谄媚地笑了笑,“哪能啊我们闫总!”
他苦哈哈地打圆场。闫致今年才二十五、六,比他们这群合伙人都年轻,但职位比他们都高。
“我老许可是豁了老命在给公司拉投资的。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那天的宴会可真是去了不少大人物。”
许昌立刻表忠心,但声音略略压低了些,视线往被人群围住的姜浓那指了指,“这可不是八卦哈,那天这位小姐可是有不少人都盯着的……”
许昌不敢直接把名字说出来,隐晦地比了个嘴型。
闫致看了好笑,“不就是瞿——”
那个字刚要说出口,就被许昌跳起来捂住。
“诶呦我的闫总,您根正苗红的倒是不怕,我们就不一样了……”
姜浓耳朵微微一动,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气息。
她下意识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周围太吵了,那丝气息转瞬就被淹没。
姜浓再想分辨时,颜将柔那边又出了动静。
人越来越多,颜将柔略有些心慌,视线几不可查地往咖啡厅里的摄像头撇去。
不会的,这边的摄像头已经让人提前破坏过了。
就算摄像头是好的,她坐的那个位置是死角,刚好又背对着监控,就算调监控也查不出是她自己往后退再摔下台阶的。
姜浓等得无聊,咖啡厅里又有些热,便把大衣连带睡衣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来。
看到姜浓腕上戴了什么,人群中有人认出来了,倒抽一口冷气。
姜浓这才注意到,顾容珽给她左手扣上的那块腕表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到桌角,表壳歪歪斜斜悬着,表镜已经裂成蜘蛛网,指针也被砸停。
她摸了摸,被裂开的表扎了一下手指,没流血,只有些疼。
钱妍注意到后,以为姜浓是在可惜这块破得不成样子的腕表,便趾高气扬走到她面前,抓住姜浓手腕打量。
“哎呀,柔儿,”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想到你姐姐刚被赶出家门就落魄到这种地步了,居然戴块烂表?”
颜将柔一直想压颜将浓一头,岂会错过此时良机。
她眼含痛色凑过来,装模作样地要看,手却暗暗一推,将那烂掉的表盘拂到了地上:
“诶呀姐姐,这表质量太差了,碰一下就坏了。”颜将柔微微一笑,“多少钱?我买一块,不,我买十块新的送你。”
姜浓看了一眼摔掉的表盘,无动于衷。她现在眼里只有一件事情。
刚刚她在这里感觉到了另一个蛋的存在,不会有错的。
旁边卡座里几个喝咖啡的客人早就扭过头来看热闹了。
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嗤了一声,杯子搁回碟子里:“十块表?这种地摊货,十块才几个钱,也值得拿出来说。”
“就是,”他旁边的男伴目光不屑,“那表坏成那样了还戴呢,也不嫌寒碜。”
“小姑娘,人家要送你新的你就收着呗,这那种表戴着出门,多掉价啊。”
靠窗的位置,一个正在搅咖啡的中年女人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姜浓手上那块表上打量。
她刚想说句什么,店内的嘲笑奚落声就被打破。
“你买不起。”一个年轻男人从旁边的座位上站起来。
颜将柔笑容僵了一瞬,转过头,“一块表而已……”
谢言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加上牛仔裤和白色的运动鞋,看起来二十出头,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他头发略长,遮住了一点眉眼,脸上黑框眼镜又沉又大,显得有点阴郁。
谢言宴默不作声走到姜浓身边,蹲下来看了眼那块“烂表”的蓝宝石水晶透盖。
手工时标公差十五微米,玑镂纹饰是孤版定制,游丝的弹性系数不是标准值,机芯摆轮是按原主人的静息心率调校……
谢言宴把表盖按回姜浓的手表上。
“这是江诗丹顿阁楼系列的孤品,市值大概一千二百万。”
“所以,”他看向颜将柔,“按你说的十倍赔偿,就是一亿两千万。
“刷卡,还是现金?”
颜将柔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气得发抖,“你是谁?”
“路人。”谢言宴扭头要走,却被姜浓拉住了卫衣袖子,他略有诧异地看着对方无比晶亮的眼神。
姜浓哪肯撒手:多亏自然眷顾,她的蛋又找到一个!
钱妍见状,立刻指着谢言宴怒气冲冲道,“不可能,她一个……”蒋玉在后面怼了钱妍一下,她立马改口:
“啊,我知道了,你才不是什么路人,你刚刚说的都是假的。你是颜将浓的帮凶,跟她一伙的,想来讹人是不是!”
“我不认识她,”谢言宴被人指着鼻子也依旧寡淡,并不争执,认真补充道,“是这位小姐自己说要十倍赔偿的,我只是辅助定价。”
“这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啊?”
“那位小姐都哭成那样了,我站她!”
“不知道啊,一个学生懂什么表,瞎说的吧?”
姜浓侧过头,谢言宴就站在她身侧,对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闲言碎语充耳不闻。
颜将柔站在人群前面,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姐姐,要不就算了吧,”她假装体谅,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意,“一块假表而已,柔儿赔你就是了,何必找个托儿来演戏?”
“这位同学,你知道做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吗?”
颜将柔微微侧头,对身后的钱妍和蒋玉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