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顾容珽触及的额心下一片滚烫,热意经久不去。
没有回答。
姜浓的胳膊软绵绵地搭在顾容珽手心,他打开台灯,身前的人已经红晕一片,像个熟透的果子。
只能看,不能碰。
床上一片狼藉,被单乱糟糟的。
顾容珽想把姜浓抱起来,但半揽着的人意识不清地扒拉着床边,愣是拒绝了他的帮忙,自己身残志坚地爬上床。
床头灯开到最亮的那一档,姜浓晕乎间嫌光太刺眼,整个人蜷成一团,脚上缠着的被子全被踢到床尾,泛红的脸埋在什么东西里面,不动了。
顾容珽眉头紧皱,走近了一些。
他居高临下,很轻易看见姜浓怀里抱着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件深灰色的大衣,半角耷拉在床头,半角被人埋在脸颊下,被揉捏得皱巴巴的。
姜浓的手指攥着大衣的领口,脸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小片额头。
顾容珽觉得自己被姜浓传染了。
他意识到那件大衣的主人是谁后,呼吸一紧,耳根泛起细密的热意。
“颜将浓。”他轻声叫她。
没有反应。顾容珽手搭在姜浓细瘦的肩上,手在大衣上停了一下,随即半强迫地把人抬起,让姜浓倚在自己怀里,“醒醒,你发烧了。”
姜浓意识模糊,额头烫得吓人。
顾容珽的声音她听不清楚,仅剩的理智让姜浓只能紧紧抓着那件大衣。
只见她四肢软绵地把衣服往床下一掼,然后十分精准地摸到顾容珽坐在床边的大腿,把自己烧得冒烟的脸颊往上一贴,随即放松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很好,这样顾容珽就不会知道她没喝姜汤……就不会因为她不高兴了。
半个小时后,主卧。
家庭医生给姜浓测完体温,打了一针。
“顾总,颜小姐是淋雨导致的感冒发烧,只是她的身体反应比一般人剧烈,打针完会让她不会那么难受,但是晚上还是需要有人守在旁边,密切观察。”
姜浓在主卧整洁冷调的大床上睡得不省人事,顾容珽正在窗前打电话,闻言回头,锋锐下颌轻轻一点,示意自己知道了。
家庭医生不无担心地带着诊疗箱往外走,期间一口气叹了三回:唉!未婚妻正高烧虚弱,顾总却漠不关心,只顾着开会办公,这就是豪门婚姻吗?
唉!
映射大片霓虹的窗前,顾容珽手里的电话还在通话中,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谁一般。
“好的顾总。您明后两天都在中心寓所办公的话,我这就取消明天与S集团老总的会面。明天一早,我和刘秘书会把调整后的相关行程材料送过去……”
不可能把生病的人扔回那间乱七八糟的次卧,顾容珽只能让出今晚主卧的居住权。
夜色及深,再让管家叫人来打扫可能会吵醒刚睡着的某人。顾容珽走出主卧,才想起那已被厨师摆设齐整、堪称烛光晚宴一般的浪漫餐桌,微微按了按眉心。
顾容珽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黑皮诺的味道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单宁不重,细腻柔顺。
他拾步走向书房,只余半杯红酒孤零零埋没在餐桌旁。
顾容珽处理文件到深夜,偶尔分神过去,主卧里的人依旧睡得安稳,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所幸书房里有张休憩用的沙发床,一米八的床体对顾容珽来说有些短,但他此时也不便挑剔,将就着躺下后没多久便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主卧的门被人摸索着打开。
走廊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是光脚踩在地板上走的声响。
姜浓揉着眼睛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条被子,是主卧里那条薄被。
她抱着有点吃力,便披在身上,被角拖在地板。
“好饿。”
姜浓不知道自己发烧后又退烧,只觉得饥肠辘辘,以为顾容珽忘记叫她吃饭了,便直奔餐桌而去。
烹调鲜美的食物哪怕凉透也依旧美味,满桌琳琅的餐品都没人动过,姜浓把水果都吃了,饱餐一顿。
但吃得太快被噎了一噎,姜浓顺手拿起桌边只剩半杯的红酒灌下去。
“唔——”姜浓闻到了勃艮第黑皮诺突出的果香,但又尝出里头夹杂着类似松露的复杂味道。
她吐了吐舌头,“难怪顾容珽不让我喝。”
话虽如此,那半杯葡萄酒已经全进了姜浓肚子。
酒饱饭足,姜浓难得想起来做点正事,譬如趁天黑把那张书房的卖鸟协议偷出来撕掉之类的。
“书房……在哪啊?”姜浓点点下巴。
慎重思考后,她选中主卧旁边的一间房打开。
错误地又打开几间后,姜浓走路已经有些晃晃悠悠的,但她浑然不觉,依旧在找书房在哪,期间竟然也没碰倒任何东西、发出吵醒人的大动静来。
终于,姜浓终于找到了书房,就在主卧旁边。
但姜浓此时已经力竭,不仅饭困还酒晕,白皙的脸颊浮上红晕,黑漆漆的眸子疑惑地看着沙发上的人。
“沙发比床还舒服吗?”
姜浓蹲下来,看着顾容珽睡着后依旧微皱的眉宇,心里直嘀咕:这人怎么连睡觉都不安生。她还有那么多蛋等着找也能好好睡一觉。
顾容珽体弱多病的原因就是想的太多。
姜浓伸出手轻轻拂开他眉宇,视线转过手
她觉得小瑷长大了要是像顾容珽,只要别整天阴沉个脸,那也不错。
这张脸的线条冷硬,鼻梁挺直,唇色浅淡,姜浓伸出手,落在顾容珽最显冷淡的薄唇上。
人的嘴真好玩,软软弹弹的,按一下就会变成好看的浆果色,姜浓撅了撅嘴,不像她的喙只有淡淡的粉,还硬邦邦的。
姜浓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的喙和顾容珽的到底哪个更好看。
她把披着的被子拢回来展开,盖在顾容珽身上。
被子很大,还有姜浓体温的余热和气息。
姜浓用被子把顾容珽从肩膀一路盖到脚踝,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形容冷肃的脸。
顾容珽原本盖的那张毛毯在大被下显得十分局促,被人扔到一边。
姜浓进来书房的时候难得记得关门,此刻屋内一片漆黑,只书房窗帘的浅缝里略微照进一点月下霓虹。
一只浑身金黄的毛团子就在这缕浅光下抖擞翅膀,展开的翅尖浑圆可爱,姜浓爪子在自己的喙上磨了磨,又飞上去磨磨顾容珽的。
轻若无物的鸟身好不容易在顾容珽的薄唇上站稳,没等姜浓开始比喙美,就因为酒意上头站不稳了。
黑豆般的眼睛滴溜着打转,天旋地晃间鸟爪勾住皮肤。
姜浓眼皮没忍住一合,就这样失去意识,毛绒绒地掉在顾容珽肩颈,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