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浓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呆愣间却被顾容珽抽回手,握住肩膀。
对方的拇指按在她细直的锁骨末端,指尖陷进那块小小的肩窝里,轻轻推了一下,不痛不痒。
姜浓的后背碰到了床垫,身体很自然地陷进柔软的绒被里。
顾容珽压在姜浓上方,一手撑在她耳边的床垫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她肩膀。
挺阔的身体没有垂下来,也没有退开,就那么不上不下地悬着。
顾容珽回来时厨师已经准备完晚餐离开,他是换完家居服才过来看姜浓的。
绸蓝的针织衫被宽阔的肩膀撑开,身形笔挺,露出一截精壮的脖颈,喉间的咬痕已经消退得差不多。
只是顾容珽和姜浓微微讶异的视线交错时,还是会觉得喉间隐隐痛痒,轻微吞咽,像是忍耐着什么。
他把话从喉咙里冷冷挤出,“以后再说。”
陪他去见他的母亲,那几乎意味着对方至少有一层身份是被他亲口承认的。
可他们之间订有协议,只是契约婚约的话,还远不到需要打扰他母亲的地步。
虽然对于这份婚约,它的签订者双方相较于之前,似乎都有了新的想法和变化……
“从现在起,你说话做事都需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要学会如何当一个合格的……未婚妻。”
姜浓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总是这样不高兴,那从体内孵化出来的小瑷会不会长大了也整天阴沉着脸?
她想象了一下身边围着一只苦大深仇脸的小金丝雀……姜浓拍拍脸。
这可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让他高兴起来。
顾容珽微微抿着唇,视线不经意略过刚刚床头柜上短促亮起的聊天软件消息:“好友备注:瞿谡。”
他眼底一片冷然,静得骇人。气氛凝滞间,他唇边忽而一暖。
姜浓仰头靠在床边,伸出手轻轻触碰顾容珽脸侧皮肤,“一定要学?不能想说就说、想做就做吗?”
顾容珽之前说“讨厌不守诚信的人”,但他自己才是不诚实的人。
姜浓细白的皮肤是热的,微微发烫,手指带着温度,拇指擦过他眉尾,似要一路靠近心脏。
是鸟也好,人也罢,总有不想说的话、不想做的事,但顾容珽这个奇怪的人却总用一堆理由把自己禁锢住。
姜浓知道,顾容珽心很软。幼年时因为觉得自己是拖累所以母亲改嫁这么久也没去打扰,长大后不想要未婚妻却因为婚约把她留下,不喜欢孩子也因为她带到他面前就认下照顾……
那他自己会因此开心吗?
姜浓把自己凑近了些,“不想让你不开心,顾容珽。”
“怎么做你才会好呢?”姜浓摸着顾容珽略带凉意的发梢,浑然不觉不经意间擦过的耳廓泛上红晕。
她有些苦恼,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容珽昨天看见她乱摸东西吃醋,今天她没摸,为什么顾容珽还是吃醋了,现在摸他还能哄好吗?
姜浓很快发现,只是摸摸可能已经哄不好顾容珽了。
对方现在不仅没被哄好,反而愈加冷淡,还把视线移开,不让她看。
房间里没开灯,也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隐隐此起彼伏。窗外陆离的灯光从顾容珽背后扬开,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长时间直视对方是件很失礼的事,顾容珽面孔冷肃,略带歉意地将视线从姜浓黑亮的眼睛上移开。
晦暗不明的目光很快被主人收回,但仓促间还是不小心略过姜浓色泽绯红的嘴唇,一瞬不移。
姜浓苦恼的同时察觉心跳有些快。
“顾容珽……”她收回手,迟疑着摸了摸自己心口,“为什么这里跳得这么快?”
“我的心可以跳得这么快吗?”
“不知道,”顾容珽呼吸微沉,在安静的室内沉闷地扩散,“你想的话,可以。”
他撑在床边的手臂绷得很紧,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姜浓歪斜的发丝堆在他手掌旁,侧脸时饱满的唇峰几乎触及那条脉络。
“顾容珽。”姜浓叫他的名字。
“嗯。”顾容珽如同首位发现姜浓唇珠可爱的探索者,视线久久停留,如实质般在昏暗中描摹、企图占有。
“你还没说,‘好’。”姜浓头脑发晕间还惦记着要陪顾容珽去找他妈妈的事情。
她平常总是一副对什么事都不在乎、没心没肺的样子,此时却缠人的厉害,非让顾容珽回答不可。
顾容珽喉结轻微滚动,轻咳一声,视线微移。
姜浓把手伸到顾容珽面前,掌心朝上,“这是协议,要签字的。”
她是一只严谨的金丝雀,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像顾容珽手里那份协议一样签字画押的。
顾容珽垂眸,见姜浓强烈要求,用手指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姜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四下昏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什么意思?”顾容珽的名字不是有三个字吗,但他为什么只写了一个字?
顾容珽把她的手合上,指尖交错,“意思是,你说的话,我答应了。”
姜浓看着顾容珽,耳朵有点热,刚刚他是笑了吗?
她脑袋晕乎乎地想不清楚。
保险起见,姜浓把手从顾容珽掌心里抽出来。
“拉钩。”姜浓一本正经地伸出小指。这是周月白教她的,约法三章,永不反悔。
顾容珽的小指很快勾住姜浓的,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好了。”姜浓把手缩回去,“盖章后,就不能反悔哦。”
顾容珽静静注视着她,锋锐的五官在昏暗里也让人移不开视线,俊挺的眉眼像被一层暗纱包裹住,柔和得不可思议,这让姜浓有些轻飘飘的。
“你要不要……”姜浓声音细羽般响起,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靠过来一点?”
顾容珽的手指收紧了些,又松开。窗外的灯光拢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放、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现在还不行。”顾容珽低下头。
姜浓忍不住闭上眼睛。空气中响起些微的声响,像是叹气。
为什么不行,人类到底有多不行?
一直维持这个姿势顾容珽不累吗,像她这样一起舒舒服服地躺在床边多好?
缓慢交织的呼吸,顾容珽笔挺微凉的鼻尖靠近,纤细绒长的睫毛被蹭得有些痒,姜浓舒服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仅有的局促视野里,顾容珽的额头抵着她的,姜浓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凛冽的香气,让她不自觉松软下来。
顾容珽的手从姜浓肩上滑到她的手边,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姜浓觉得奇怪,是因为她心跳得太快了吗?顾容珽的声音变得飘忽悠远起来,像踩在软绵的云端,听不大清楚。
她感觉顾容珽正把她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