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顾容珽的伞始终举在姜浓头顶,雨落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你来得好快。”姜浓往顾容珽边上靠了些,没去想自己方才已经拒绝过,但对方为什么仍旧在雨天出门,并恰好遇到她的缘由。
这伞容纳顾容珽一个人倒是绰绰有余,两个人则需要贴得比往常更紧密些,才能勉强不被雨沾到。
姜浓嘟囔道,“我们刚刚不应该走那么快的。”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瞿谡的,连蛋的味道都没有多闻几口就走了实在是很可惜。
姜浓一边遗憾一边有些担忧地往侧过头,留意顾容珽有没有淋到雨。
之前在傍山别墅的时候救助小绿的时候,顾容珽只小小淋了一会儿雨就高烧生病,湿汗淋漓。
这下场在金丝雀眼里触目惊心,堪称绝症。是以顾容珽在方才在电话那头说要来接她的时候,姜浓虽然有些莫名的期待欢欣,但还是忍痛拒绝了。
顾容珽并不知道姜浓的想法,两人面上都没说话,伞下很是沉默。
他有力的手臂虚揽住姜浓肩膀,替她隔绝一道潮湿冷风。
宽阔挺拔的大衣下顾容珽步履从容雅致,眉目显出的锋锐被很好的中和,揉成一份恰到好处的俊美。
但这份难得的平和很快被姜浓略带遗憾的话语和频频回头的动作打破。
顾容珽左手微微僵住,虎口处的伤疤好似因为湿雨天又开始猩红作痛,他轻微地“嘶”了声。
姜浓敏锐捕捉到了这声音,但因为张访在车旁跟她招手,转瞬就忘记要问什么。
她同对方摆了摆手,还试图抢过顾容珽手里的伞,让他走快点。
张访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钉在前方的路面上。等待红路灯的间隙,他短暂回想了一下顾容珽刚刚的眼神——那是在不高兴吧?
他给这位顾总开车十几年了,还是头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倒不是说别的什么,只是这人一旦开始有权有钱了,就会开始注重些内在,毕竟相由心生,首先重视的就是外在的礼节,喜怒不轻易形于色。
尤其是他们顾总这种家里本身就富钱掌势的,张访基本上就没在他脸上见过除了礼貌之外的神情,十分冷淡,但他刚刚给这位顾总开车门的时候,居然感觉对方在生气?
那是种很细微的外放情绪,没等他确认,对方就已经拉上车门。
难不成是颜小姐还像之前那样惹顾总生气,所以顾总才会推了会议专程过来找颜小姐算账?
张访打了个寒战,但前后排间隔音套件开启了防窥模式,完全阻隔住后座的情况,他无法,只能继续开车。
事实上,后座的情况并没有张访想的那样剑拔弩张,甚至称得上是一派和谐。
姜浓坐进车里,安全带还没系好,就先伸手去摸顾容珽的额头。
“你……”顾容珽偏了下头,但没躲开。
姜浓半跪在座椅上,上半身探出去,与顾容珽视线齐平,神情严肃地把手掌贴上去。
唔,好像……感觉不出来。
后排中央的扶手不能收起,顾容珽只好让出一部分位置,好让姜浓跪得舒服些。
姜浓正在细细检查对方体温,毫无所觉一只大手穿过腰侧,稳稳揽在后背。
“把手伸出来,”姜浓把手从顾容珽额头上收回来,“快点……”
顾容珽抬眸看她,皱眉。
少顷,他伸出另一只手,摊开掌心。
姜浓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再把手合起来。”
沉默中,手指依言合拢,握住了她的手。
顾容珽的手很大,能把姜浓的手整个包住。
手心是热的,比平时温度略高些——是有点低烧吗?
“为什么你手心这么烫?”姜浓不明所以,人的手也跟鸟的手一样是热烫的吗,还是顾容珽又生病了?
姜浓的手指在顾容珽掌心里动了一下,鼓了鼓脸颊,“我说了不用你来。”
顾容珽唇色浅淡,闻言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不让他来,却让那个在宴席上和她相谈甚欢的瞿先生靠近她、送她回家吗?
他不知道姜浓是有意为之,抑或是毫不知情,但那个人看她的眼神不对。
那种不动声色的关注和在意,还有沉默的默许和纵容,就跟之前……一样。
顾容珽眼尾微微上挑,长眉下压,冷得摄人。
“你被淋湿,我会很难受的。”
姜浓把手收回来,声音有点闷闷的。
她是真心疼,要是顾容珽又生病,那头的孩子也得跟着遭殃。
不知谁的呼吸停了一瞬。
顾容珽忽而掌心空荡,下意识收紧,指尖摩挲。
昨晚脱口而出的那些伤人的话,都没能让她与他划清界限。
今天可能淋到的一点点雨,却让她心疼了。
雨打在车窗上,拉成一道道斜长的水痕。顾容珽靠在座椅上,神色却不若前一刻迫人,嘴角甚至弯出些堪称柔和的弧度。
他垂眸看着姜浓皎白的侧脸。
她的头发有点湿,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
顾容珽早便注意到这一点,往常冷淡的声线因此放柔了些,“淋湿的是你。”
他伸出手。
相比于顾容珽手掌的温度,姜浓的脸颊显然透着凉意。
车里的松木香淡淡,空调吹着暖风,姜浓推开顾容珽伸过来的手,打了个喷嚏。
顾容珽的手背浮出点红印,很快探到姜浓额前,手背贴上去,带着比车里香氛要好闻得多的味道,馥郁熟质,姜浓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她揉了揉鼻子,坐回自己座位上,“没关系的,我就算淋湿了也没事儿。”
当金丝雀的时候风里来雨里去的,这点水渍算什么。
顾容珽皱了皱眉,按下对讲:“开快一点,先回公寓。”
张访应了声,把车速提高。
顾容珽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姜浓身上。带着体温的大衣沉甸甸地压在姜浓肩上,她很快就有了睡意,眼睫半阖。
回到中心公寓,姜浓被要求洗完热水澡再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顾容珽下午还要回集团办公,让厨师过来给姜浓准备姜汤和午饭。
姜浓虽然原身是只生姜色的金丝雀,但依旧逃不过“同类相残”的命运,被姜汤的辛辣狠狠毒害了一口。
趁着厨师转头的功夫,姜汤很快被倒在顾容珽脱给她的大衣上。
姜浓敷衍的扒拉几口饭,做贼心虚般抱着大衣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