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的沉寂的总裁办骤然露出喧嚣。
GS大厦总部顶层停机坪,机身黑漆银字,是隶属集团董事长的专机,由专业的安保队层层待候。
顾容珽被外头的声响吵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办公椅里,好似方才闭眼歇了片刻,只是身体感觉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
很快,由外及内传来脚步声,有声音遥遥传来:“顾董事长,董事长夫人,这边请。顾总在办公室。”
休息室内空无一人,那份协议和钢笔都整整齐齐摆在他手边。
顾容珽听着外面的动静剑眉微拧,指腹摩挲着虎口那道伤疤,心中冷笑。
林筌接到消息赶过去时,对方已经带人闯进休息室。
“顾容珽,”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办公室方向传来,穿透力极强,“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婚约是怎么回事?”
顾停山面容严肃,劈头就问,“颜家那丫头要退婚,你知不知道。”
“知道。”顾容珽按着额角,声音清冽低沉。
对方前脚提退婚,后脚老爷子就到了。事出反常,这份婚约,他绝不会再留。
顾停山正要发作,目光一偏,落在了他手边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震得桌上的笔都跟着颤了颤,“我听说颜丫头方才来找你,你就拿这份保密协议打发她?”
“这么对自己的未婚妻,你不被退婚谁被退?”
“是。”顾容珽神情平静,不再多说一个字。
顾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极为不满,“你当我们顾家是什么,啊?婚约是从小就定下的,你想认就认,想退就退?”
“来不及了,我跟颜家那边已经说好了,”顾老爷子面容严肃,语气不容置喙,“起码得先把订婚宴办下来,给颜家一个交代。下月十八号我看就是个好日子。”
“还有些时间,你好好想清楚,身为顾氏集团的总裁要以身作则、言出必行,否则你让顾家的脸往哪儿搁?”
“没地方就别搁。”顾容珽不疾不徐地回答,手上翻开一份文件,轻描淡写地审阅、批示。
“你说什么?”老爷子很不满意孙子对他的漠视,音量持续拔高,“你再说一遍!”
“爷爷,你还不明白吗?”顾容珽声如锻冰,眼神毫无起伏,却无端让人有种压迫感,“这些东西你们在乎,我不在乎。”
“无论有没有婚约、我的未婚妻是谁,我都不会结婚。”
顾容珽今年不过二十七岁,能一步步坐上集团总裁的位置,不只是靠他是顾家长孙的身份,更是因为他视工作为一切,雷厉风行、杀伐果决,才能在短短几年内把GS集团推到无人企及的高度。
绝对的控制下带来的是不容许任何人置喙的权柄,一份婚约而已,该弃便弃。
“你这是什么话?”顾老爷子被顾容珽不温不火的态度惹急了,“这是你身为顾家继承人的责任!”
顾停山头都大了。家族联姻又不强求你多爱人家,当然要是喜欢那最好,但哪怕不喜欢,这也是他应当承担的责任,毕竟当初和颜家定下婚约就是为了……
“责任?”顾容珽眉目冷峻,嗤笑一声。
联姻,结婚,生下继承人,这就是所谓的责任?
老爷子就为了这个特意从巴哈马结束疗养度假回来,还截停集团的直升机,就为了堵在总部逼他结婚?
“容珽,”顾老夫人的声音温祥柔软,把顾老爷子劝住后才过来劝慰顾容珽,“奶奶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你就算不为我和你爷爷着想,也要为自己想想啊。”
两个老人确实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顾容珽长大,他没办法否认。
“未来顾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爷爷也是希望你过得更好,想看着你成家立业、子孙满堂……”
顾容珽后面回答了什么,姜浓没听清楚。
从顾容珽身上取出蛋后,她就一直在休息室的卧室里待着。
这枚蛋比周月白那枚细弱许多,壳身上透着层黯淡,没声没息躺倒的在暗色的被褥上。已经处在发育期的蛋不能随意移动,姜浓只能在旁边找个地方守着。
看着蛋躺在床上,她的眼皮也开始发沉。姜浓往床边靠了靠,闻到好似山林的熟悉树木松香。
五分钟后,她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枚安静的蛋在她呼吸渐渐平缓后,开始有了变化。
壳上先是一道细纹,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然后裂纹像蛛网般蔓延。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新生命在缓慢而固执地挣破那层薄壳。
“砰——”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休息室里炸开。
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休息室门被猛地拉开。
“什么声音?”顾老爷子的声音警觉起来,顾容珽也皱起眉宇。
“好像是休息室那边。”林特助的声音响起。
门被推开了,林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眼神迅速锁定在隐隐有动静的卧室。
她走进去,惊讶出声,“颜、颜小姐?”
林特助身后,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探过头来,她穿着米色的绸缎套装,脖饰一串帝王绿的翡翠珠链,整个人收拾得精致而威严。
她目光落在拉着床单的姜浓身上。
房间里静得出奇。
顾老爷子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带着不耐烦和威严:“还没弄清楚吗,谁在里面?”
顾容珽陪着顾老爷子走过来,他站在门口,一眼便透过隔断镂空看到姜浓侧影。
他薄唇紧抿,俊挺眉目和深邃眼底无一不透露着厌烦与警告。
顾老爷子拄着根乌木拐杖,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间有沟壑丛丛,看起来比顾老夫人凶悍许多。
他抢先顾容珽一步进入房间,眼神锐利地从衣着凌乱的姜浓和床铺上撇过,刚想说话,就被顾老夫人拉住。
床上小山一样隆起的被褥被姜浓严严实实挡住,顾容珽的视线带着冷意撇开。
“等等……”
姜浓半坐起身拉住往外走的顾容珽,恰好握住他左手。
那虎口上面那道明显的深红是被锋利的器具戳中划开的伤口,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顶着顾老爷子和顾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顾容珽下意识将这判定这是姜浓为了挽回婚约而使的把戏。
他冷漠抽回手,吩咐林筌叫保安上来。
不多时,整个休息室都被搜查一遍,姜浓藏着的秘密被轻而易举地发现了。
——是个正熟睡着的小婴儿。
那眉眼、鼻梁、嘴唇,甚至听到响动微微蹙眉的表情,都让顾老夫人觉得分外熟悉。
“当啷”一声,顾老爷子的拐杖从手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