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般明艳的羽毛展开又收起,姜浓歪着头落在颜将浓的胸口上。
她听见那道虚弱的声音在耳边祈求,“小金丝雀,如果可以的话,替我活下去吧。”
“别的都不重要,请一定帮我照顾妈妈,告诉她,我……”
金丝雀小小的心脏产生了奇异的晕眩,和早已没了呼吸的人类重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姜浓猛地睁开眼睛。
她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扑扇翅膀想飞走时却发现扬起的手臂白净纤细——是人的手!
“我……”姜浓试着说话,却不再是喉管中发出的清脆鸣叫,而是人类的声音。
她,居然从金丝雀变成人了!
姜浓抬手摸着自己平稳跳动的心脏,感受着颜将浓的情绪汹涌而来。
“既然我借了这身份,那你的愿望,我也会帮你实现。”
但不止于此,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颜将浓的血里有熟悉的味道,这代表着她最近一定接触过蛋……或者是,接触过蛋的人。
姜浓从山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颜将浓的鞋子不知道去哪了,这双脚又格外细嫩,一步步磨在山路上,让人眼眶发酸。姜浓适应了这个身体后就开始往山下走,但现在浑身都疼。
“当人不如当金丝雀!”
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个人类,姜浓又换了种方式抱怨。不多时,山林间响起一阵别别扭扭的声音,像是狼嚎。
但抱怨归抱怨,她不能停下来,每耽误一天,那些即将出世的孩子就离她更远一步。
此时一辆车从山道前开过来,灯光打在她身上后立刻急刹车。
“老天……”司机摇下车窗,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站在路边,吓得差点把方向盘拽下来。
“你、你是人是鬼?”
姜浓好奇地看着车子,浑然不知自己身上的裙子染了大滩的血,粘在头发和指甲上,像从深山里爬出来的恐怖物种。
“半个人吧。”她说,“能帮我报个警吗?我刚刚摔死了。”
司机哆哆嗦嗦地把手机拿出来。
“你好,我要报警。城郊五屏山公路,有半个人……”
他顿了顿,“她说她刚刚摔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先生,您这个报警电话是认真的吗?”
姜浓在旁边叹了口气:当人真的好难,她真的能帮颜小姐报仇吗?
幸而颜将浓的手机还在身上,司机半信半疑地接过,根据导航地址把姜浓送到一处豪华别墅区的礼宾部。
把不知何时昏昏睡着的姜浓交到大堂经理手里,司机根本不敢久留,一脚油门就开走了,徒留几个安保面面相觑,给颜家拨去电话。
姜浓被司机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大堂经理将她安置在休息室,去门岗问询后再回来,人就不见了。
“颜小姐呢?”一个安保指指外面,“刚刚有人来接,说是颜小姐的妹妹。”
其余几人欲言又止,但想起方才带走姜浓的人来势汹汹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
“贱人!”
姜浓晕晕乎乎地被人拎进栋装潢精致的房子里,狠狠摔在地上。
还没看清周围,她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啊——”
姜浓浑身湿透,又冷又疼,勉强睁开眼。
“还敢闭眼,给我睁开!看看你做的好事!”
颜保平怒气冲冲,指着姜浓的手都在抖,“要不是你妹妹接到顾家的电话,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你居然敢擅自跑去顾家说要退婚,还跟在外面跟别的男人鬼混到现在才回来!”
姜缘生病住院后,他对这个女儿的耐心就一天不如一天。颜保平想到这事,没忍住从沙发上坐起来,猛地扇了她一巴掌。
姜浓被打得脑袋发懵,见颜保平扬手还要再打,下意识想躲。
一旁的颜将柔看姜浓形容狼狈,身上还不知道披着哪个野男人的外套,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暗藏快意。
她适时从座位上站起来,站在姜浓旁边面容楚楚道:“爸爸,您别生气了,姐姐既然已经酿成大错,柔儿愿意替姐姐承担责任,替她嫁到顾家……”
“所以快签字吧,姐姐。”颜将柔把一份协议扔在地上,居高临下。
姜浓看着那份转让婚约的声明,皱起眉。
“不签。”她抬手把那份协议撕成两半,扬手塞进得意洋洋的颜将柔嘴里。
颜将柔霎时尖叫:“你疯了!”
“颜将浓,你装什么疯,你在外面野的时候都是柔儿给你收拾烂摊子,她都已经这么为你着想了,你连区区一个婚约都不肯让给她吗?”
颜保平见状气极,又是一巴掌扇过来:“你还敢嘴硬!”
姜浓嘴角渗出血丝来,她没躲,反而笑了:“这是妈妈给我定下的婚约,你凭什么拿走?”
“就凭你配不上!”颜保平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在外面跟别人鬼混,还怀上了野种,顾家怎么会看得上你?”
顾家家世豪横,颜家攀了多少年就只有这么一个婚约,决不能让这个逆女毁了!
“所以你想让颜将柔替我嫁过去?”姜浓盯着他,“你早就想好了,对吗?”
“从妈妈还没生病,我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就开始想了。”
颜保平的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颜将柔方把嘴里的碎屑弄出来,看向姜浓的面孔有些狰狞:“姐姐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分明是你做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我也只能帮家里……”
“帮家里?”姜浓转头看她,“那你说,妈妈为什么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
颜将柔视线微顿,又朝她柔弱道:“妈妈是听说你跑去顾家退婚,一口气没上来才……”
“听说?”姜浓从地上站起来,半身的血迹还没干透,“是听你说的,还是医院通知的?”
姜浓盯着她,“我退婚是今天的事,可妈妈早在这之前就被你们气进了重症监护室。”
颜将柔嘴角那点笑霎时僵住,“你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姜浓抬手指向颜将柔,“你以为我和妈妈不知道吗?”
“你颜将柔,根本不是颜保平好心从保幼院领养回来的。”
说完,她看见颜将柔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女,你们蛇鼠一窝,就是想把我妈妈害死,好把她的财产都拿走!”
颜保平脸色骤变,“你听谁……”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姜浓打断他,“重要的是,在她进这个家的第一天,妈妈就公证了遗嘱,她出了意外,名下的所有资产会全部留给我。”
颜将柔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颜保平目色狰狞,死死盯着姜浓。
“所以,”姜浓毫不畏惧地看回去,“你们现在想要我自愿把婚约和财产让出来?
她勾唇一笑。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