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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白闕吞暗光
    演武台一战之后,观天台外院的钟声迟迟没有散去。青石城来的少年以通脉初期接下通脉三重的三次压境,最后还逼得陆寒舟退了半步。半步在寻常弟子眼里算不得什么,可在观天台这样讲究阶序的地方,半步便足够让许多人整夜睡不安稳。

    

    杨照回到暂住的小楼时,袖中传来细小的抓挠声。白闕从袖口探出头,鼻尖沾著一缕淡金色的碎光,像偷吃糖后被当场抓住的小兽。它白日里一直安静,直到陆寒舟最后一剑斩出,演武台下方忽然渗出一股別人看不见的暗光。那暗光从台基石缝里钻出,绕过杨照足踝,又被白闕一口咬住。

    

    小兽吞下暗光后没有立刻变化,只是身上热得惊人。杨照把它放在案上,残镜微倾,镜面映出白闕体內细密光纹。那些纹路从额心暗金裂痕向四肢延伸,像一张尚未织完的网。普通灵兽进阶多依靠灵肉丹药,可白闕对这些全无兴趣,它只吃被照影术逼出的暗光。更准確地说,它吃的是那些被人藏起来、压下去、偽装成正常灵气的阴影。

    

    顾青檀站在门边,青衣袖口还沾著演武台的风尘。她没有进屋,只把一只薄瓷盏放到门槛上。盏中盛著淡蓝色灵泉,泉面浮著三枚银叶。她说观天台灵兽多有血契,若白闕今晚不退热,最好送到兽房请人看一眼。

    

    白闕听见兽房二字,立刻竖起耳朵,抱住杨照手指不放。杨照被它锋利小爪刺得微微皱眉,却没有抽手。他低声说不用送,它不是寻常灵兽。

    

    顾青檀目光落在白闕额心,语气仍旧冷淡:观天台最不缺不寻常的东西。不寻常若没有入册,便容易被人拿去拆开研究。

    

    这句话说得轻,屋中却忽然静了。杨照听出她不是威胁,更像提醒。王都的规矩表面光滑,內里锋利。任何没有名分的异物,只要显出价值,便会被无数双手伸向它。青石城中有人利用看不见的病灶谋利,王都则更直接,这里连天才、灵兽和法门都能被製成卷宗。

    

    杨照把残镜收起,遮住白闕身上的光纹。顾青檀看见这个动作,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她问他还信不信她。

    

    杨照回答得很慢:我信你的提醒,不信你的来处。

    

    顾青檀没有生气。她走进屋內,指尖点在桌面,灵泉中的银叶隨之漂起,组成一个小小的环。她说自己出身观天台女史司,专管外来图谱核验。白日那场演武,陆寒舟只是前台的人,真正盯著杨照的,是內台三座楼。第一座叫阅脉楼,查他的照影图。第二座叫兽藏楼,盯白闕。第三座叫旧牘楼,查青石城地脉案是否能牵到王都旧档。

    

    杨照听完,先看白闕,再看残镜。三座楼像三根钉子,分別钉住了他的术、兽和案。偏偏这三者缺一不可,若少了照影术,他无法继续往上查;若少了白闕,他照不出暗光边界;若青石城案被旧牘楼改写,他此前所有证据都会被压成一段无关紧要的地方乱事。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很轻,却在第三块青砖上停了一瞬。白闕忽然齜牙,尾端那道新生纹路亮起微光。杨照抬手灭灯,屋中陷入黑暗。残镜在黑暗里亮了一线,他看见门缝外立著一只纸鹤。纸鹤没有影子,翅尖却粘著一点与演武台石缝相同的暗光。

    

    顾青檀袖中滑出一枚细针,神色首次变得认真。纸鹤来自旧牘楼,能避开外院禁制,说明有人已经拿到杨照的暂住位置。

    

    纸鹤忽然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井底传来:青石城案覆核初定,杨照明日辰时入旧牘楼,不得携兽,不得携镜,不得携外人。

    

    白闕猛地扑向门缝,却被杨照按住。它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声,额心暗金裂纹变深,像要把那纸鹤生吞下去。杨照看著纸鹤燃成灰烬,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不许携兽,说明他们怕白闕闻出东西。不许携镜,说明楼中有不能被照的档。不许携外人,说明明日不是问询,而是一次隔绝。

    

    顾青檀收针,问他打算如何入楼。

    

    杨照低头看白闕。小兽仰起脸,嘴里还咬著一缕没有吞尽的暗光,眼神亮得惊人。他忽然想到,白闕能吞暗光,也许还能把暗光藏在体內,避开旧牘楼的检查。

    

    夜色压在窗欞上,王都的灵雾仍旧华丽而均匀。杨照把手放到白闕额心,感受那道暗金裂纹下的热。他轻声说,明日他们不让我带镜,也不让我带兽。

    

    白闕眨了眨眼。

    

    杨照继续说,那就让他们以为,我只带了自己。

    

    小兽忽然化成一缕白光,沿著杨照手腕钻入袖下,最后在他左臂內侧凝成一枚极浅的白色兽纹。兽纹一闪即隱,连顾青檀都怔了一下。

    

    顾青檀走近两步,指尖悬在兽纹上方,却没有真正触碰。她说观天台曾有过几种寄身灵兽,都是靠血契和魂印维持,宿主若受伤,灵兽也会重创。白闕这一式没有血契痕跡,像是主动把自己折成一束光,藏进杨照经脉之间的空隙。这样的能力若继续成长,日后也许能在战斗里替他挡一次暗术,也可能在关键时刻反噬他的心脉。

    

    杨照记下她的话。他没有因为白闕进化而轻喜,反倒把左臂內侧的温度、纹路方向、白闕呼吸间隔一一记在纸上。小兽似乎嫌他囉嗦,在兽纹里轻轻踢了他一下。那一下不疼,却让杨照確定白闕仍有意识,並没有被兽纹困住。

    

    夜半时,外院传来远钟。顾青檀离开前,把那盏灵泉留在案上,又留下半句未说完的话。她说白闕能藏,残镜却不能藏太久。明日旧牘楼若搜不出镜,必然会换另一种法子逼你照。

    

    门合上后,杨照独坐到天色將明。他把白玉詔、演武台暗光、纸鹤禁令和三座楼名称写在同一页上。四条线在纸上没有交点,可他知道,交点必然存在。王都不会平白给他一场试炼,也不会平白放出白闕需要的暗光。有人在引他,也有人在等他露出破绽。

    

    白闕的兽纹在晨光中安静下来。杨照穿好观天台外院灰袍,袖口垂下,正好遮住左臂。他推门时,楼下已有旧牘楼执事等候。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空荡荡的袖中,似乎很满意。

    

    杨照也很满意。对方以为自己收走了他的镜和兽,却不知道最要紧的嗅觉已经贴在他的脉上。

    

    这是白闕第一次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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