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陈守一的適应速度快得让所有人都有点惊讶。

    

    不是那种新人很有天赋的惊讶，而是这人是不是提前练过几百遍的那种。

    

    台词过目不忘，走位一遍记熟，连最琐碎的镜头调度他都能在导演开口之前就站到正確的位置上，更离谱的是陈守一对自己的微表情和仪態的控制。

    

    要说最惊讶的还是陈遥。

    

    她拍完戏去看监视器的时间明显比之前长了，张若匀笑著感慨：

    

    “以前陈遥只看自己的回放，现在成道长的专属监工了。”

    

    乔欣在旁边跟著笑，她之前还担心剧本被砍之后自己的戏份受影响，现在每天准时来片场看陈守一拍戏，看得比谁都积极。

    

    她悄悄问道：“你觉不觉得陈遥最近不太对”

    

    张若匀瞥了她一眼：“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早就不对了好吗。”

    

    他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不过不是坏事。”

    

    陈守一自己对这种变化的感知，比旁观者更敏锐，也更具体。

    

    首先是一起吃饭的频率。

    

    之前陈遥虽然也会约他吃饭，但频率大概保持在两三天一次的节奏上，而且每次都会提前想好理由。

    

    剧本有问题要討论、有个动作要確认详细情况、张若匀说想一起聚聚。

    

    现在理由什么的已经不存在了。

    

    她直接在下戏之后走到他面前，仰头问一句“晚上吃什么”。

    

    连要不要一起这个徵求环节都省略了，默认模式从邀请变成了通知。

    

    其次是身体接触的边界。

    

    之前陈遥伸手碰他胳膊会先犹豫那么一瞬，在武行训练时被他握著腰侧会脸红，甚至会本能地想往后缩。

    

    现在完全没了，递剧本时手指叠在一起不缩，並排走路时肩碰到也不躲。

    

    甚至有一次导演喊卡之后两个人在道具门框前站著聊天，陈遥无意识地帮他把偏移的领口理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旁边老周忍不住咳了一声，她的手才触电似的弹回来。

    

    她低著头说了一句你领子歪了，老周蹲在旁边收电线，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嘴，说陈老师这是戏服，服装老师会处理的。

    

    陈遥瞪了他一眼，之后的几天老周全程都在躲著陈遥走。

    

    但这些都还算平常，真正让陈守一意识到陈遥心思的是另外一件事。

    

    大概是四月底，有一次下戏晚了，他换了便装准备去外面隨便找点吃的。

    

    远远看见陈遥站在门口，还换了一件他没见过的连衣裙。

    

    陈守一注意到她下意识地往片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很快收回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低头看了看，又往片场看了一眼。她的耐心显然不太好，但並没有要走的意思。

    

    然后陈守一走了出来，陈遥眼睛亮了，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脸上明显是开心的，但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又变成了：

    

    “你今天收工有点晚，导演留你了”

    

    “嗯，补了个特写。”

    

    “走吧，吃什么”

    

    陈守一看了看她：“等很久了”

    

    “没多久啊。”陈遥把手从包带上鬆开，率先迈开步子，“我饿了，去吃火锅吧。”

    

    陈守一跟了上去，他知道她等了很久，但也没拆穿。

    

    四月的横店还有点凉，夜风吹过来的时候陈遥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风再吹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往后退，两个人就这么並肩走在路灯底下。

    

    这期间金辰来探班的频率也从三天一次升级到每天一次。

    

    她直接採取定点观察的策略，她的观察位置就选在导演监视器后面，理由是看看道长拍的怎么样。

    

    只是她很快就发现，她来看陈守一的事早就人尽皆知了。

    

    这天她照常站在监视器旁边观察，目光就没离开过场中央正在走戏的陈守一和陈遥。

    

    乔欣正好也在旁边等戏，金辰便试探性地搭了句话。

    

    “乔欣，你们剧本改了多少啊”金辰把声音压得挺低，“道长和陈遥的对手戏怎么这么多，道长怎么还经常教她动作”

    

    乔欣跟金辰的交集不算多，但两人是同组演员，该配合的还是会配合。

    

    她想了想，如实回道：“我跟若匀的部分少了大概三分之一，道长和陈遥的多了一倍多。

    

    动作戏也加了不少，陈遥坚持自己上不用替身，所以道长才天天教她。”

    

    金辰听完沉默了，目光重新落回场地中央。

    

    陈守一正低头跟陈遥说著什么，陈遥仰头看著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金辰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正憋著一肚子气没处撒，张若匀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手里端著保温杯，步伐悠閒，嘴角还掛著那种让人想打他的笑。

    

    “辰姐，又来看道长拍戏啊”张若匀在她旁边站定，“道长和陈老师对手戏確实多，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嘛。毕竟人家现在可是——”

    

    他顿了一下，喝了口茶，笑眯眯地补完：“官配啊。”

    

    金辰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玩意！你不是男主吗怎么他俩成官配了”

    

    “男主和官配是两码事，”张若匀竖起手指一本正经地纠正，

    

    “刘子固跟阿绣是一对，卓云跟花月是另一对。咱们现在两条主线，两对cp，互不干扰。”

    

    他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剧本改完之后，感情线更明確了，我觉得挺好。你觉得呢”

    

    金辰看著他那张笑脸，憋了半天，最后挤出来一句：“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喝茶了”

    

    “哦，这个啊，”张若匀举起保温杯给她看了看，“道长给的方子，我买的材料。效果是真不错，你要不要也试试”

    

    金辰这才注意到，阿绣单元组里大部分人手里都端上了清一色的保温杯，一群人往那儿一站，活像个养生旅行团。

    

    金辰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这群端著保温杯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场地中央。

    

    陈遥正站在陈守一对面对台词，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

    

    “陈遥这傢伙——”金辰咬著嘴唇，“以前真没看出来。”

    

    乔欣在旁边忍不住接了句：“其实陈遥一直挺有主意的，只是平时不怎么说。”

    

    “没事没事。”张若匀脸上笑意不减，“反正咱们拍咱们得，你和娜扎那边有你们的戏，道长和陈遥这边有他们的戏，多好啊。”

    

    “你也看热闹是吧！”

    

    金辰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场上还在对戏的两个人，转身大步走了。

    

    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她嘟嘟囔囔的声音：“官配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的单元也有官配……”

    

    张若匀滋溜喝了口茶，看著金辰气冲冲走远的背影，由衷感慨了一句：

    

    “今天的茶真解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