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房旭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陈守一差点没认出他。
房旭今天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髮明显刚做的,往后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髮胶。
脚上踩著一双鋥亮的牛津鞋,手腕上那块平时不怎么戴的积家也露出来了。
旁边还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司机,三十来岁,黑西装白手套,站得笔直。
另一个是房旭的助理小马,之前在横店见过一面,小伙子戴个黑框眼镜,手里拎著个公文包。
陈守一走过去,上下打量了房旭一眼。
“房施主今天这身打扮,是去相亲的”
“道长,这话说的。”房旭嘿嘿一笑,整了整袖口,“去上戏嘛,我好歹也是影视公司的高层,不能太寒磣。
再说了——”他往陈守一身边凑了凑,
“您往那儿一站就是仙风道骨,我要是穿得太隨意,那多给您丟份儿啊。”
陈守一懒得接他这茬,迈步就往门口走,房旭赶紧跟上,小马和司机也快步跟了上来。
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口,司机小跑著拉开后座车门。陈守一弯腰坐进去,房旭从另一边上了车,小马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酒店,拐上延安高架。
四月的魔都天气正好,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路上不堵,但房旭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道长,上戏这个校区在华山路,跟上音挨著。这俩学校可是国內顶尖的艺术院校,光是表演系就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大明星。”
他掰著指头数:“胡哥、李彬彬、佟大伟,都是上戏的。
我们公司之前拍杉杉来了的时候,还去挑过配角,那表演系的学生,个顶个的好看——”
“房施主,”陈守一打断他,“今天是去挑演员的”
“那不能那不能。”房旭立马反应过来,“今天是陪道长您逛的,我就是个带路的。”
车子在华山路上放慢了速度。这条街不长,两边种著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搭成一道绿色的拱廊。
路过的行人里不时能看到背著画板或者拎著琴盒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人行道上。
上戏的校门不算大,但一看就有年头了。
门楣上掛著校名牌匾,两侧的围墙爬满了藤蔓,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著。
门口的保安认识房旭的车牌,远远就抬了杆,房旭摇下车窗冲他点了点头,颇有几分领导视察的派头。
车子停好,四个人下了车。
房旭整了整西装领口,挺直了腰板走在最前面,小马跟在侧后。
陈守一不急不缓地走在房旭旁边,目光从一进校门就开始打量著。
校园不大,但很有味道。
路边是成排的法国梧桐,树冠遮天蔽日的,阳光只能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
“道长您看那边——”房旭指著右手边一栋楼,
“那是上戏的实验剧院,平时学生排大戏就在那儿。
前年我们公司还赞助过一次毕业大戏,那届表演系的学生演得真不错啊!”
陈守一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但系统还是很安静。
几人沿著主干道往前走,路过红旗剧场的时候房旭又介绍了一通。
什么这个剧场有多少年歷史、哪些著名演员在这里演过毕业大戏、舞台的灯光设备是什么时候翻新的。
他说得唾沫横飞,陈守一听著,目光始终在人群里。
几个从剧场侧门出来的女生抱著剧本,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什么。
房旭又指著前面的图书馆说这是上戏的老图书馆,藏书不少,表演系的学生经常在这儿查资料。
他说完回头看了陈守一一眼,发现对方的表情跟逛博物馆似的,有礼貌,但没热情。
房旭也没多想,继续领路。
一行人穿过操场,绕过了几栋教学楼,在校园里走了个大圈。
有几个女生从旁边经过,目光在陈守一身上多停了几秒,然后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句什么。
“道长,”房旭压低声音,“刚才那几个女生一直在看您。”
“嗯。”陈守一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从上戏正门进来到现在,系统跟死了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感应范围的问题
房旭又领著几人拐进了教学楼后面的排练楼,几个穿著练功服的舞蹈系学生正在压腿,一个个身材頎长,气质出挑。
房旭多看了两眼,然后赶紧收回目光,乾咳一声继续介绍旁边的建筑是什么什么楼。
陈守一根本没往那边看,他的注意力在系统的沉默上。
不对。
昨天在香江广场触发过一次没锁定,说明有道缘之人確实在附近,只是移动速度太快。
昨天他在办公室里推演过,上戏和上音都在香江广场方圆三公里以內。
能在这么短的距离內两次触发又两次消失,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这两所学校里。
但现在上戏快逛完了,系统连个响动都没有。
或许说真的只是路过
又逛了半个多小时,房旭能介绍的都介绍完了,陈守一的脚步停在红旗剧场前面的小广场上。
他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房旭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心里也有点纳闷。
他本以为道长来上戏是为了看漂亮姑娘的,毕竟这一路上表演系舞蹈系的学生確实养眼。
但道长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像在欣赏美女,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房旭清了清嗓子:“道长,您是不是在找人”
陈守一收回思绪,看了他一眼,这老房平时看著嘻嘻哈哈的,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不差。
他懒得编理由,直接点了下头。
“走吧。”
房旭愣了一下,也不多问,赶紧冲小马使了个眼色,小马立刻快走几步到前面去通知司机。
出了校门上了车,房旭关上车门,转头看向陈守一:
“道长,上音就在隔壁,咱们要不要——”
“去看看。”
车又拐回了汾阳路。
上音校园比上戏还袖珍,几栋老洋房围著一小片草坪,琴房里传来钢琴声,节奏飞快,大概是哪个学生在练萧邦。
校园里的学生比上戏更安静,三三两两的,有的背著乐器盒,有的手里拿著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