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铮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陆小棠。

    

    小姑娘叫了他一声之后，就不再说话，眼睛却总忍不住往窗外瞟，去看那对缩在路边的母女，小手伸进书包里，摸摸索索的，想往外掏，又没敢往外掏。

    

    这副为难的小模样，陆明铮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糖糖是个善良的小姑娘。

    

    陆明铮并不想破坏妹妹的这份善良，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糖糖可以一直天真、纯良、柔软下去，只需要躲在他羽翼的庇护下，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好。

    

    “我这儿有药，可以跟你换。”陆明铮朝车外的那个男人说了一句，扭头看向陆小棠，“糖糖，把药拿出来吧。”

    

    陆小棠愣了一下，眸光倏然一亮。

    

    她伸着小手在书包里装模作样地掏了两下，很快拿出一盒布洛芬，递过去，“大哥，给你。”

    

    陆明铮接过那盒布洛芬，把药从车窗递出去：“这个药应该可以吃。”

    

    男人接过药时，手冻得发抖，他用力攥紧了药盒，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确认药没有问题，也没有过期，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嘴唇颤了颤，才结结巴巴道：“谢谢你啊，大兄弟……真是太谢谢你了……”

    

    他太激动了，连道谢都只知道翻来覆去说那几句。

    

    坐在车里的陆小棠，却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心里那种堵堵的感觉也消散了很多，舒服多了。

    

    可以帮到别人，真是太好了！

    

    不过糖糖也知道，现在这个世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帮助的，上辈子，她和哥哥们也遇见过不少坏人。

    

    男人拿着药回了路边，把药递给了自家媳妇儿，随后就在放在路边的一堆行李里翻找起来，没一会儿，抱着一个奶粉罐回来了。

    

    “我们没有什么好东西，这罐奶粉是之前在超市里找到的，还没被水泡坏，也没过期。我们吃了半罐，还剩下半罐，拿来和你们换这盒药。”

    

    男人从车窗里将奶粉罐递进来。

    

    陆明铮没有拒绝。

    

    虽然这罐奶粉他们并不需要，但是如今的世道下，以物易物已经逐渐成为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善财童子冤大头，更不想让别人看出，他们这一行人不缺粮食、不缺物资。那简直就是在告诉别人，他们是一群肥羊。

    

    陆明铮接过奶粉罐，检查了一下。

    

    罐子是铁皮的，边角磕瘪了一块，但密封完好，打开盖子，里面和男人说的一样，还剩半罐的奶粉。

    

    他把盖子合上，把东西递回给陆小棠：“糖糖收着吧。”

    

    陆小棠点了点头，伸出两只小胖手抱住了罐子。

    

    陆明铮正要开着车继续往前，就听站在车窗边的男人问道：“你们这也是准备去秦岭？”

    

    陆明铮一愣。

    

    虽然秦岭避难所的消息，是陆小棠告诉他的，但是那也是因为陆小棠占了重生的优势。

    

    汪教授和许教授上门时说过，这个避难所的选址和建设信息暂时对外保密，只有部分拿到名额的人才知道。

    

    难道，路边这伙人，和汪教授、许教授一样，都是有名额的？

    

    陆明铮正要踩下油门的脚松了松，看向车窗外那个还抱着空奶粉罐、冻得吸溜鼻涕的男人，不动声色道：“你们也是？秦岭这么远，不担心路上遇到危险？”

    

    “呵，最差还能危险的过留在海市吗？”男人苦笑一声，“海市的避难所早就挤满了人，我们这些个都是根本没挤进去的，每天待在外面差点没冻死。

    

    “要不是有人在网上看到发帖，说国家建了12个大型避难所，每个避难所里面都物资充足，其中一个就在秦岭，我们都还不知道这消息呢。”

    

    “反正也实在是没地方可去，就想着去秦岭碰碰运气，总比留在海市等死强。”

    

    陆明铮眼瞳微微眯起，眸中掠过一抹深思。

    

    没想到，走漏消息的居然是有人在网上发帖子，这两天他忙着收拾整理东西，都没有怎么刷手机，还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虽然洪水之后大规模断电，就连不少信号基地都被雪压塌了。

    

    但鉴于，国家之前信号基建做得实在太好，太阳能开发也搞得如火如荼，至今网络仍然能用，还有不少网民依然能在网上发帖交流。

    

    也不知道这个消息究竟被多少人知道了？

    

    而除了秦岭避难所外，又有多少个避难所被暴露了信息？

    

    男人说着说着，又有些羡慕地看了陆明铮开着的这辆车一眼：“大兄弟，你这辆房车好呀，比我们的车可暖和多了……只要油够，开到秦岭肯定没问题的。”

    

    陆明铮不动声色地继续旁敲侧击：“开到秦岭是没问题，只是不清楚避难所的位置具体在哪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男人也露出了几分苦恼之色：“是啊，要是发帖的人能把具体位置也说了就好了，不过应该就在秦岭那一块了，运气好的话总能遇到的。”

    

    闲聊了几句，套出了足够信息之后，陆明铮便没有再停留下去，继续开车上路了。

    

    陆小棠扒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女人用升起的火堆煮了热水，把药喂给了怀里的小女孩。

    

    “希望你能赶紧好起来呀……”小姑娘小声地呢喃出声。

    

    直到车子开远，路边那几个人成了小黑点儿，她才收回视线，在位置上坐好。

    

    眼看着与那些人拉远了距离，车头的对讲机里，这才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唉，消息在网上传开，早晚所有人都会知道的，恐怕已经有不少人都在往秦岭赶了。”

    

    许教授叹了口气，声音无奈：“秦岭避难所的位置信息，大概也隐瞒不了多久。去秦岭的人多了，迟早会有人找到的。”

    

    三辆车里的对讲机是互通的，许教授的这声叹息，其他几人也都听见了。

    

    他们知道许教授在担心什么。

    

    这些人冒着极寒赶去秦岭避难所，估计都是被逼入了绝境，如果等到了地方，知道还需要有名额才能进，会不会在绝望之下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而且，人是容易被群体裹挟的生物，倘若一个处理不好，到时候爆发武装暴动怎么办……

    

    毕竟末日之下的人心，实在是太过莫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