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
陆明渊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明铮：“大哥，你带她买的吗？”
“没有。”言简意赅。
陆明铮向来是不大赞成小孩子吃太多快餐的。
那么就只可能是……
两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坐在旁边的陆明宇。
陆明宇皱了皱眉，把薯条往桌上一撂：“你们看我干什么？我只给她买过一次肯德基。”
要不是那天这小东西哭得震天响，嗓子都快哑了，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他怕她再闹，才勉为其难叫了个外卖的。
那么，这些肯德基和麦当劳是从哪里来的？
陆小棠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嚼着半根薯条，小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糖糖。”大哥开口。
小姑娘一脸心虚，两根食指对在一起戳了戳，没办法了，只好坦白：“就是……就是那个坏女人带糖糖买的呀……”
陆明渊眉头微动：“坏女人？”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糖糖口中说的坏女人，应该就是大哥的未婚妻周蔓露。
陆小棠咽下嘴里的薯条，解释道：“就是那天去大哥公司，那个坏女人不是说要带糖糖出去玩吗？糖糖就和她一起去了肯德基和麦当劳，买了好多好多……”
小姑娘说到这儿，软萌的小脸上还流露出几分惋惜的小表情。
唉……可惜自从第2天开始，坏女人就一直说自己生病了，不肯再陪糖糖出去玩，没办法狠狠花坏女人的钱，真的太遗憾了！
……
海市的气温一路狂跌。
寒流来袭的第五天，最低气温已经跌破零下三十二度。
外面冰天雪地，深处的雪厚得能淹没人的膝盖，不少人闭上眼睛睡过去，第二天就没有醒来。
城北体育中心的避难所已经塞到了极限。这座原本设计容纳五千人的场馆，如今挤进了将近两万人。
看台上一层层铺着纸板和棉被，人挨着人，连转身都困难，跑道上的帐篷搭得密密匝匝，只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勉强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更多的人进不去，只能待在场馆外的马路上，或是停车场里。
运气好的找到了帐篷，或是还没有被水泡坏的车，至少有个可以挡风保暖的地方呆着；运气不好的，就只能缩在纸壳木板搭建成的简易棚子里，在身上多裹些捡到的衣服、毛毯，甚至是撕下来的书页、报纸。
情况越发得不容乐观。
人多，物资少。
取暖的燃料烧一天少一天，负责人不得不一再缩减供暖时间。
人群密集，通风太差，感冒生病的人越来越多，药品也逐渐告急。
陆明铮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映照出紧蹙的眉眼。
手机信号已经越来越差了，或许信号塔已经出现问题了。
各大社交媒体上，还能上网发帖的人，几乎全都怨声载道：
“避难所里现在一天只给两顿饭，还少得可怜……我好冷好饿。”
“有没有谁有药啊？退烧药、感冒药、布洛芬，扑热息痛片……什么都行，孩子再烧下去，就要烧成肺炎了。”
“我们这儿雪已经下了好多天了，昨天邻居家的屋顶被雪压塌了一角，不知道人有没有事，我们家的大门也被积雪堵住了，没办法出去。”
一片灰云惨雾中，却有一条格格不入的帖子，刷新了出来。
图片里，桌上摆着牛排、大虾、烤鸡、意面，每道菜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汽，旁边甚至还摆着杯红酒。
“前几天就在问，这么冷的天，有没有美女想和我共进晚餐？要女大学生，至少得七分小美，腿长的优先。”
是前几天那个人。
大家没有想到，在所有人都在挨饿受冻时，他非但一点儿没有省吃俭用，甚至看上去，吃的比前几天还要丰盛了。
只是这一次，骂他的人少了很多。
评论区里甚至多了几个发照片自荐的评论。
“我可以吗？”
“哥，能不能给我点吃的？我带回去就行。我爸妈三天没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介意男娘吗？我很瘦，很适合穿裙子，外表和女人没什么区别。[照片][照片]”
“男大学生可以吗？腿很长的，可以自备丝袜。哥哥，让我试试吧。”
那个男人还真的就开始在评论区里选起妃来。
陆明铮注意到，男人所在的C市，就在海市隔壁的省份，离得很近。
“大哥，你在干什么呀？可以吃晚饭了哦。”小姑娘甜甜的声音从旁传来，连声地催促他，“今天吃火锅，糖糖特意准备了番茄汤底和麻辣汤底！还有好多牛肉卷、羊肉片……”
还没等陆小棠说完，就听大哥的声音冷酷响起：“只许吃番茄汤，不许吃辣锅。”
陆小棠：QAQ
大哥总是这样。
这也不许糖糖吃，那也不许糖糖吃。
上次的肯德基和麦当劳，就不许糖糖多吃，明明还剩下那么多，居然全都让糖糖收回空间里，不许再吃了。
让糖糖看着满空间的炸鸡、汉堡、薯条、蛋挞……却不许糖糖吃，这是多大的折磨呀！
……
隔天，陆明铮又打开了手机。
他随手刷了几下，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ID，昨天还在晒牛排红酒，今天画风却变了。
新帖子顶在最上面，标题带着一股掩不住的狼狈：“昨天被抢了，求好心人帮忙。”
点进去，正文是一段絮絮叨叨、语无伦次的控诉。
他说自己昨天发完帖子，真有人联系他，几个女大学生说想结伴来吃饭。他高兴坏了，特意多做了两道菜，还把珍藏的红酒开了。
结果来的不是女大学生，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进门就把他按住了，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吃的喝的，全都翻了出来，饱餐一顿。
他原以为这几个人吃饱喝足就能走了，结果他们居然盯上了他的家，直接把他从屋子里丢了出去，将他的屋子占为己有了。
他现在蹲在楼道里，裹着一条被扯烂的毯子，又冷又饿，手机也快没电了。
帖子的最后，他说：
“他妈的女人就是不可信，劝大家别跟我一样被女大学生给骗了。”
“谁能过来帮我把那帮人赶走，我愿意给每人两袋大米，或者同等价值的其他食物。”
评论区里，有人回了：
“你家里那么多吃的，就舍得出两袋大米？你打发叫花子呢？”
“把你赶出去的是群男的，搁这儿叭叭说是被女大学生骗了，合着打不过男人，就知道骂女人，烂怂货一个！”
“你昨天不是挺牛吗？牛排大虾红酒，还卡颜值卡身材。现在怎么不挑了？”
“当初你拿吃的挑人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哈哈哈活该，让你显摆。这下好了，东西没了，家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