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真的变小了。
林瑶仰头望着天空,那道裂缝越来越宽,云层像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光。
落在身上的雨水,从铺天盖地,变得疏疏落落。
“雨小了!雨小了!”不远处传来嘶哑的喊声,带着哭腔。
随后更多的声音喊了出来,伴随着哭泣和狂喜,在经历了漫长的暴雨和洪水之后,所有人终于看到了希望。
林瑶坐在摇摇晃晃的衣柜里,用力攥紧了手边的两个箱子,眼睛里滚下两行泪。
她撑过来了……
“有没有医生?有没有医生!”忽然,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个中年男人划着一块门板,从一栋半塌的楼里漂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半大的少年,两个人浑身泥浆,嘴唇干裂出血。
门板上,还躺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两眼紧闭,脸色发青。
半大少年跪坐在小女孩面前,惨白着一张脸,红着眼圈朝着周围拼命喊道:“有没有谁是医生啊?救救我妹妹!”
周围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应答。
林瑶咬了咬牙,从衣柜上站起来,衣橱晃了一下,差点翻过去。
她抬起手,用力的朝着那块门板的方向招了招,哑着声音喊道:“我这里有药!退烧药!消炎药!还有绷带!”
陆陆续续的,又有其他的声音冒了出来:
“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我这还有些吃的,谁饿的厉害,过来吃两口。”
“我这有防风打火机,看看还有什么没湿透的东西,点个火堆,大家烤一下火吧!”
幸存者们聚在了一起,往还没被洪水冲塌的高处转移,互相分享着手里有限的物资。
……
雨一天比一天小,到第七天的时候,终于彻底地停了。
“雨停了!太好了!”
“太阳出来了!太阳出来了!”
林瑶在一阵欢呼声中醒来,缓缓睁开了刺痛的眼皮。
阳光从半塌的楼房间隙里斜斜地照过来,金灿灿的,带着微微的橘色,洒在她的脸上。
带来久违的温暖。
他们此刻正缩在一栋商场的最高层,地上堆满了各种搜罗来的杂物,林瑶连滚带爬地扑到商场的窗口,看见外面雨已经彻底停了,天空上乌云散尽,露出瓦蓝瓦蓝如水洗过的天空。
洪水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水位线在墙上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痕迹。
露出水面的建筑越来越多,有的窗户还在往外淌水,有的门板歪斜着挂在那里,有的整面墙都塌了,只剩下钢筋水泥的骨架,像一具具巨大的骷髅,伫立在泥浆里。
满目疮痍。
但这场持续了一个月的暴雨,终于结束了。
……
“大哥!太阳出来了!”
陆家别墅里,传来陆小棠清脆的声音,小姑娘趴在窗台上,踮起脚尖,小脸贴着玻璃往外看。
温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映照出脸颊表面细细的绒毛,长长卷翘的睫毛被染成了淡金色。
陆明渊刚泡好的泡面走过来,看见窗台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有些无奈:“糖糖,把袜子穿上。”
“哦……”陆小棠闷闷的应了一声,乖乖地走回沙发边,穿上了袜子。
汪教授和许教授彼此搀扶着,朝陆家人道别:“洪水已经退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这些天麻烦你们了。”
陆明宇站起身:“我送你们。”
水退了,天晴了。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
但是……
陆明铮垂下眼帘,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转身,进到卧室里,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日历,日历上,一排排红圈整齐排布。
从暴雨第一天开始,他每天都会在上面画一个圈。
到今天,正好是30个。
整整一个月。
和陆小棠一开始预言的,分毫不差。
那接下来,将会是气温骤降,全球极寒。
……
汪教授和许教授相互搀扶着回了家。
经过强盗和洪水轮流侵袭,整栋别墅已经满目疮痍,客厅里的家具东倒西歪,沙发翻倒在墙角,茶几断了一条腿,斜靠着墙壁,电视机泡坏了,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走上楼,楼上的卧室也是一片狼藉,床垫全都被水泡烂了,衣柜倒了,衣服散落出来,和湿透了的床单被褥搅在一起,发黑发臭。
两个老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汪教授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景象,朝着许教授道:“你歇一歇,我来收拾一下。”许教授身体不好,有高血压。
许教授却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
两人一起收拾起房间,试图整理出一些还能用的东西。
忽然,许教授注意到,床头的柜子还是好好的立在原地,没有被洪水冲散架。
他上前拉开床头柜抽屉,发现抽屉里衬了一层塑料布,只在外层进了一些水,但没有完全泡湿里面。
塑料布是汪教授之前放重要证件时垫的,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保护了抽屉里的东西,
许教授在抽屉里翻了翻,居然找到了一部没有进水的旧手机,他连忙叫汪教授:“芳芳,你快来看看,这有部手机!”
汪教授快步走过来,有些气喘,低头瞧见手机,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急切来:“还能用吗?能用的话,给淮安和淑云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怎么样了,过得还好不好……”
说到后面,汪教授的语气有些哽咽,干枯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许淮安和方淑云是二老的儿子儿媳,成了家之后就没再和他们住在一起,搬倒了两个老人给他们在邻省的市中心买的大平层。
全国下了这么久的暴雨,又发了洪水,不知道儿子儿媳一家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出事……
一想到儿子儿媳和孙子可能出了事,汪教授便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许教授连忙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低声安慰:“没事的,他们会没事的……我去和陆家那几个孩子借一下蓄电池,充个电。”
手机虽然没有进水,但放了这么多天,电池的电量早就耗尽了。
很快,陆明宇提了一块蓄电池上来,又拿了一根还能用的充电线,帮许教授接好,插上手机。
终于,手机的电量充到了10%。
汪教授等不及,赶紧给手机开了机,翻出儿子儿媳的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嘟——”
呼叫声响了很久,但没有人接听,电话里只传来一阵忙音。
试着再拨,依旧是忙音。
汪教授放下手机,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国家气象局应急减灾与公共服务司:紧急会商意见征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