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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苏沫的“战地救护体系”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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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比斯的空气,滚烫而焦灼。

    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熔炉,悬挂在蔚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上,将尼罗河谷烤得如同陶器。城外的军营,延绵十数里,汇聚了整个上埃及的精锐。数十万士兵的汗水蒸腾起来,与马匹的喘息、皮革的腥膻、金属武器在烈日下散发出的灼热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独属于战争的味道。

    训练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战车卷起漫天黄沙,在模拟的冲锋中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步兵方阵一遍遍演练着盾墙的推进与长矛的攒刺,单调的口号声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拉美西斯身着一套轻便的皮甲,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俯瞰着这片由他亲手缔造的钢铁洪流。他的面容冷峻,眼神专注,仿佛一尊审视着自己作品的雕塑家。每一面飘扬的旗帜,每一个整齐的队列,都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

    “陛下。”

    一个清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属于这片阳刚之地的柔和。

    拉美西斯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在这座军营里,只有她敢如此随意地靠近,也只有她的声音,能让这片喧嚣的背景瞬间变得宁静。

    “怎么来这里了?”他问道,声音依旧平稳,但紧绷的肩膀却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这里的太阳太毒,会晒伤你的皮肤。”

    苏沫走到他身边,为他递上一只陶杯,里面是浸着薄荷叶的清凉果饮。

    “太阳再毒,也毒不过即将到来的刀剑。”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下方那片沸腾的营地,缓缓说道,“我看到了一台无坚不摧的战争机器,陛下,它能碾碎赫梯人的任何抵抗。”

    “这是埃及的骄傲。”拉美西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是的。”苏沫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但任何机器,都需要保养和维修。我们的士兵,就是这台机器最宝贵的零件。而我发现,我们只教会了他们如何去摧毁敌人,却忘了教他们,如何保护自己,以及如何拯救自己的同伴。”

    拉美西斯终于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保护自己?他们有世界上最坚固的盾牌和盔甲。拯救同伴?战场之上,生死由诸神决定。”

    “不。”苏沫的眼神异常坚定,她直视着拉美西斯的眼睛,“陛下,诸神决定的是命运的终点,而我们,可以在途中挽救无数本不该逝去的生命。我观察过往的战报,也询问过军中的老兵。一场大战下来,真正当场死于致命伤的士兵,或许不到三成。”

    “那剩下的人呢?”拉美西斯皱起了眉头,苏沫的话语总是能引导他去思考那些从未关注过的领域。

    “剩下的七成,”苏沫的声音沉重了几分,“他们死于流血不止,死于伤口腐烂发炎,死于无人救助的漫长等待。他们倒在战场上,明明还有呼吸,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鲜血一点一滴地流干。他们的死,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大,而是因为我们太无知。”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拉美西斯的心上。他见过太多次那样的场景,战斗结束后,战场上遍布着呻吟的伤兵,他们拖着残缺的肢体,绝望地呼喊着神祗的名字,最终在痛苦中死去。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将这视为战争必然的代价。

    但现在,苏沫告诉他,这代价,本可以不必如此惨重。

    苏沫从随身携带的皮袋中,取出几卷莎草纸,在他面前缓缓展开。上面,是她亲手绘制的图画,清晰易懂。

    她指着第一幅图,那上面画着一个手臂受伤的士兵,以及一根布条和一个木棍。

    “陛下,请看。当手臂或者腿部被利器割伤,血流不止时,我们可以在伤口的上方,用布条紧紧缠绕,再用一根短棍绞紧。这样,就能在短时间内阻止大部分的失血,为后续的治疗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我称之为,止血带。”

    她又指向第二幅图,上面画着两个人用两根长木棍和一张结实的麻布,抬着一个伤兵。

    “这是担架。很多伤兵,是因为在撤离战场时被同伴粗暴地拖拽,导致伤势加重而死。有了这个,我们可以更平稳、更快速地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还有这个,”她指向第三幅图,上面画着各种草药的形态,“这是清洁伤口的草药,这是消炎的,这是用来敷在伤口上,促进愈合的。我们有很多士兵,并非死于伤口本身,而是死于之后的感染和高烧。”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拉美西斯。

    “陛下,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在每支部队的后方,都设立一个临时的‘救护点’。我们不需要他们拿起武器去战斗,只需要培训一批人,让他们懂得如何进行最基础的止血、如何清洁伤口、如何用草药敷裹,以及如何安全地搬运伤员。”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力量与恳切,“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措施,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或许能为我们挽救回成百上千名埃及勇士的生命!他们是父亲,是丈夫,是儿子。他们的生命,和敌人的生命一样,值得我们去争取!”

    拉美西斯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随即化为了深深的赞赏。

    “妮菲塔丽……”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语气复杂,“你的想法,总是如此……出人意料,却又直指核心。你看到的,是刀剑背后的生命。”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再次锁紧,提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但是,你的想法很好,可由谁来做呢?战争瞬息万变,战场上箭如雨下,刀剑无眼,到处都是杀红了眼的士兵和横冲直撞的战车。让普通士兵放下武器去做这些事,会削弱我们的战力。若是让文弱的平民……他们如何能在那样血腥混乱的环境中安身?”

    这个问题,苏沫早已想过。

    “陛下,我们可以招募女性。”她语出惊人。

    “什么?”饶是拉美西斯,也被这个大胆的提议惊得愣住了。

    “女性。”苏沫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可以招募一批身强体健、心思缜密的女性志愿者。她们天生比男人更有耐心,对草药的认知也往往来源于家庭的传承。更重要的是,在混乱的战场上,赫梯人不会将手无寸铁、只为救人的她们,视为主要的攻击目标。这反而能为她们提供一层天然的保护。”

    “让女人上战场?”拉美西斯下意识地反驳,“这有违传统,也会让埃及的男人蒙羞!”

    “不,陛下。”苏沫摇了摇头,纠正道,“她们不是去战斗,而是去拯救。拯救生命的行为,无关男女,只关乎神圣与慈悲。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勇士流血至死,就是埃及的荣耀吗?”

    拉美西斯久久地凝视着她,最终,他眼中的犹豫,被一种名为决断的光芒所取代。

    他握住苏沫的手,郑重地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给你最大的权限,需要什么,直接从国库和军中调拨。我倒要看看,我的王后,能为埃及,创造出怎样一个奇迹。”

    王宫的告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底比斯的每一个角落。

    当书记官用洪亮的声音,在神庙前的广场上,宣读那份招募“战地女医护员”的告示时,人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什么?让女人去军营?还要随军出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商人难以置信地嚷道,“法老疯了吗?还是王后疯了?”

    “战场是男人的地方!女人去了能做什么?哭鼻子吗?”一个年轻的士兵嗤之以鼻。

    “这简直是胡闹!是对神明和传统的亵渎!”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质疑、嘲笑、反对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在他们的观念里,战争就是男人的事,女人的职责,是在家中祈祷,等待男人带着荣耀或死亡归来。

    面对汹涌的舆论,苏沫没有退缩。

    第二天,她直接在王宫外最大的一片空地上,设立了一个公开的培训点。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装束,亲自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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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过多的言语,她直接让人抬上一个扮演重伤员的士兵。那士兵身上用红色的颜料涂抹出逼真的“伤口”,正“痛苦”地呻吟着。

    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苏沫从容不迫地跪倒在地,她先是迅速地检查了“伤员”的伤势,然后用剪刀剪开他的衣物,露出“伤口”。她的动作娴熟而冷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取出一块干净的亚麻布,大声向围观的民众解释道:“看清楚!当流血不止时,第一步,是用干净的布,用力按住伤口!”

    接着,她拿起一根布条和木棍,在“伤员”的大腿上,快速而标准地打好了一个止血带。

    “如果伤口在四肢,就这样,扎紧,就能保住他的命!”

    随后,她又端来一盆清水,里面浸泡着一种有特殊气味的草药。她用布巾蘸着水,小心翼翼地为“伤员”清洗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伤口绝对不能被泥土和脏东西污染,否则,就算止住了血,他也会在几天后死于可怕的溃烂和高烧!”

    做完这一切,她又展示了如何用草药捣成药泥,均匀地敷在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布条进行包扎。她的每一个步骤,都讲解得清晰无比,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科学的严谨和对生命的敬畏。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还带着嘲讽和质疑的目光,慢慢变成了惊讶与好奇。

    就在这时,身穿白色祭司袍的梅杰杜大祭司,在几名年轻祭司的簇拥下,缓缓走到了苏沫的身边。他的出现,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庄重起来。

    梅杰杜环视四周,用他那充满威严和智慧的声音,缓缓开口。

    “生命,是太阳神‘拉’赐予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战争,是为了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更多的生命。而我们的王后,妮菲塔丽陛下,她正在做的,是响应女神伊西斯的号召,用慈悲与智慧,去守护那些为我们流血的勇士。”

    他将手放在胸前,向苏沫微微颔首。

    “《亡灵书》中记载,拯救一个无辜者的生命,其功德,远胜于建造一座宏伟的神庙。你们眼前的这些救护之法,便是神赐予王后的智慧。每一位学习并掌握它,前往战场拯救我们子弟兵的女性,都将受到伊西斯女神的庇佑,她们的善行,将被记录在神的天平之上。”

    大祭司的话,如同一道神谕,彻底扭转了局势。

    原本的质疑,变成了恍然大悟。在古埃及这个神权至上的国度,将一件事与神明联系起来,是获取认可最快的方式。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第一个走了出来,她的眼中含着泪光。

    “我的儿子,三年前死在了努比亚的战场上。军官说,他只是腿上被砍了一刀,却流血流死了。如果……如果当时有人懂得王后陛下的这些方法,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她走到苏沫面前,跪了下来,声音哽咽。

    “王后陛下,请收下我!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母亲,像我一样失去她的儿子!”

    她的举动,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还有我!我的丈夫是战车兵!”

    “我没有家人在前线,但我愿意去!为了埃及!”

    一个又一个的女性,从人群中走出,她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勇敢、同情与决心。很快,苏沫的面前,就聚集起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苏沫亲自为她们进行最严格的培训。她教她们辨认草药,教她们如何用火烤过的刀片,快速地处理伤口边缘坏死的皮肉,以防止感染——这种超越时代的简易消毒法,让所有人大开眼界。她还设计了可以折叠的木制担架,以及分门别类装着各种草药和绷带的急救箱。

    这支由女性组成的“救护队”,被苏沫命名为“伊西斯之手”。她们穿着统一的白色亚麻长袍,在军营的一个角落里,日复一日地进行着艰苦的训练。

    军营中的男人们,对这群“闯入者”的态度,是复杂的。

    起初是轻蔑和嘲笑。他们觉得这些女人只是在王后的带领下,玩一场过家家的游戏。有些粗鲁的士兵,甚至会对着她们吹口哨,讲一些污言秽语。

    但这一切,在一场大规模的模拟军事演习后,彻底改变了。

    演习进入到最激烈的阶段,数千人的方阵在平原上冲撞,战车来回穿梭。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数百名士兵应声倒地,扮演起伤员的角色。

    就在这时,一直待命的“伊西斯之手”出动了。

    她们两人一组,抬着担架,如同白色的溪流,迅速而有序地渗透进混乱的“战场”。她们没有丝毫的慌乱,准确地找到自己的目标,检查伤势,进行模拟的包扎和止血,然后协力将“伤员”抬上担架,飞快地撤离到后方的“救护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效率高得惊人。

    一名在演习中扮演被战车撞断腿的百夫长,原本还想故意刁难一下前来救护他的两名女队员。但当她们用娴熟的手法,迅速为他的腿部固定好夹板,并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省力技巧,将他这个两百磅重的壮汉轻松抬上担架时,他脸上的戏谑,变成了愕然。

    士兵们亲眼看到,那些原本在战场上只能等死的“重伤员”,在她们的手中,得到了最及时、最妥善的处置。这给他们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理冲击——原来,受伤,并不等于死亡。

    这种冲击,迅速转化为巨大的安全感和高昂的士气。他们看向那些女医护员的目光,从轻蔑,变成了好奇,最后化为了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

    负责情报的将军卡恩,在一次巡视中,恰好路过了“伊西斯之手”的训练营地。

    他停下脚步,看到几名女医护员,正围着一个身上涂满红色颜料的“伤员”,细心地为他清洗着“伤口”。她们的手法或许还有些生涩,但她们的眼神,那种专注、认真,以及发自内心的怜悯与关切,是卡恩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与杀戮截然相反的,守护生命的力量。

    他沉默地站了良久,看着那些白色的身影在忙碌,听着她们口中轻声的安慰,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倒在血泊中的战友,想起了他们临死前那绝望而痛苦的眼神。

    许久,他转身,找到了正在指导训练的苏沫。

    这位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将军,在所有士兵惊愕的目光中,对着他们的王后,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王后陛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您的智慧,远超战场上的刀剑。刀剑只能决定胜负,而您,正在改变战争的意义。”

    军队集结完毕,旌旗如林,戈矛如山。埃及最精锐的四个军团,如同四头即将出笼的猛兽,静静地蛰伏在边境线上,等待着法老的一声令下。

    而在大军的后方,那支由数百名女性组成的“伊西斯之手”,也已经整装待发。她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这个由苏沫一手缔造,脆弱而新生的“战地救护体系”,能否在即将到来的,真正的血火洗礼中,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它能否成为这场世纪大战中,那个不为人知,却足以扭转天平的关键砝码?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命运,都将投向那片名为卡迭石的,宿命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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