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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整个底比斯城,都早已沉入了一片由尼罗河的晚风与蓝睡莲的幽香所共同编织的、静谧的梦乡之中。
然而,在法老王宫最深处的那间、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书房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数十支用昂贵的蜂蜡制成的、燃烧时几乎没有任何烟雾的蜡烛,静静地,在那些造型古朴的青铜烛台之上,摇曳着温暖而明亮的光芒。光芒,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却也同时,在那些雕刻着繁复圣书体的巨大石柱背后,投下了一道道更加深沉的、如同蛰伏的巨兽般的、沉默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莎草纸所特有的、干燥的草木清香,混合着一丝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焦糊气息,共同构成了一种只属于权力核心的、充满了肃穆与压抑的味道。
拉美西斯二世,这位年轻的、如同初升的太阳般光芒万丈的法老,正独自一人,坐在他那张由整块黎巴嫩雪松木制成的、宽大无比的书桌之后。
他那张如同被神明亲手雕刻而成的、英俊得足以让任何少女都为之疯狂的面容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如同乌云般浓厚的、冰冷的阴霾。那双本应如同地中海般湛蓝的、充满了自信与活力的眼眸之中,正压抑着一股足以将整座哈图沙城都彻底焚烧殆尽的、雷霆般的震怒。
赫梯使团的傲慢与那封充满了最后通牒意味的信件,就如同一记响亮的、充满了羞辱意味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这位天之骄子、埃及之主的脸上。
但他,毕竟是拉美西斯。是那位天生的、伟大的统治者。
在经历了最初的、火山爆发般的愤怒之后,他强行地,用那如同钢铁般坚韧的意志力,将那几乎要冲破理智束缚的怒火,暂时地,压回到了自己的胸腔深处。他知道,愤怒,是君主最无能、也是最致命的毒药。越是这种山雨欲来的、危急的时刻,他就越需要保持绝对的、冰冷的冷静。
他正准备召集他麾下那些最信任的、身经百战的将军们,连夜召开最高军事会议,部署针对赫梯人那几乎已经毫不掩饰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军事挑衅的、最坚决的防御反击。
然而,就在他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来自于边境哨所的紧急军情奏报,准备起身去寝殿稍作休息,以积蓄足够的精力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漫长的一夜之时——
“陛下。”
一名内侍官,用一种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的、谦卑无比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那高大的、用乌木镶嵌着象牙的门外。
“王后殿下……求见。”
拉美西斯那准备起身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他那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眉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
他看了一眼墙壁上那台由祭司们精心制作的、用来计时的水钟,上面的刻度,早已指向了深夜。
妮菲塔丽……他的王后,从来都不是一个不懂分寸的女人。他深知她的聪慧与体贴,她从不会在这种他正为了国事而焦头烂额的、敏感的时刻,来轻易地打扰他。除非……
除非,发生了什么比赫梯人的挑衅,更加重要、更加紧急的事情。
“让她进来。”拉美西斯的语气,依旧保持着法老的威严与平静,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悄然地,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深的担忧。
书房那沉重的乌木大门,被无声地,缓缓推开。
苏沫一袭素白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亚麻长裙,如同暗夜之中一朵悄然绽放的、圣洁的睡莲,缓缓地,走进了这间充满了雄性荷尔蒙与权力气息的、压抑的书房之中。
她的神色,异常的凝重。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温暖笑意的、绝美的面容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焦虑。
拉美西斯只一眼,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双美丽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所隐藏着的、那股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深深的忧虑。
他的心,没来由地,猛地,向下一沉。
“妮菲塔丽,”他主动地,从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书桌之后,站起了身,绕过桌案,走到了她的面前,用一种尽可能温柔的、充满了安抚力量的声音,轻声问道,“何事如此忧心?是……身体不舒服吗?”
苏沫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回答他那充满了关切的问候,而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星辰般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无比认真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书房之中那凝重的空气,都一同吸入自己的肺腑之中,为自己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赋予足够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陛下,”她开口了,那声音,不再有平日里的温婉与轻柔,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于另一个时空般的、充满了宿命感的、庄严的肃穆,“我知道,你此刻心怀雷霆之怒,也早已在心中,构想好了那足以让整个赫梯都为之颤抖的、宏伟的雄图。”
“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提前告知于你。”
“这场即将到来的、与赫梯帝国之间的战役,它,并非是你表面上所看到的、一场简单的、因为边境摩擦和外交羞辱而引发的、普通的国与国之间的战争。”
“它将比你,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加的凶险,更加的狡诈,也……更加的漫长。”
苏沫的这番话,就如同一桶冰冷的、夹杂着冰块的尼罗河河水,从拉美西斯的头顶,猛地,浇灌而下!瞬间,便将他胸腔之中那股被强行压抑着的、熊熊燃烧的怒火,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充满了警惕与审视的、绝对的冷静。
他没有打断她。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湛蓝色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仿佛要穿透她那美丽的外表,直视到她那充满了秘密的、深邃的灵魂深处。
他知道,她那所谓的“提前告知”,绝非是凡人之间的、那种基于情报和逻辑的、普通的战略分析。
那是,来自于“神”的预警。
苏-沫缓缓地,走到了那张巨大的、铺着一整张描绘着整个近东地区详细地图的、巨大的地图桌前。
她伸出那只纤细的、白皙的、却又因为内心的紧张而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地,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一个毫不起眼的、位于奥-龙特斯河畔的、名叫“卡迭石”的、小小的城邦的名字之上。
“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如同神庙之中,大祭司在吟唱神谕时所发出的、最沉重的钟声,清晰无比地,敲击在了拉美西斯的心脏之上。
“陛下,请恕我直言。根据我从‘星象’之中所窥见的、那一条充满了血与火的、极有可能发生的‘未来’的轨迹……”
她再一次,用起了她那惯用的、也是唯一能够被这个时代所理解和接受的、“神启”与“星象预兆”的、完美的借口。
然后,她开始将自己脑海之中,那些来自于三千年后的、关于那场着名的、惨烈无比的“卡迭石战役”的、所有她能够记起来的、关键的历史知识,用一种步步为营的、充满了画面感与压迫感的方式,向这位即将要亲身踏入那场血腥绞肉机的、伟大的君王,进行着一次详细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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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虚假的投降’。”
“赫梯人,那些狡猾的、如同高原之狼般狡诈的赫梯人,他们绝不会与我们强大的、战无不胜的埃及军队,进行正面的、堂堂正正的对决。他们会派出奸细,两个……伪装成从他们军队之中逃亡出来的、卑微的、信奉我们神明的‘沙苏’贝都因人的奸细,故意地,让我们前方的斥候部队,‘恰好’地,俘获他们。”
“而这两个奸细,将会向我们,传递一个充满了诱惑的、却又致命无比的、虚假的情报。他们会说,赫梯的国王穆瓦塔里二世,因为畏惧我们埃及大军的赫赫神威,早已吓破了胆,带着他的主力部队,向北,逃到了遥远的、距离卡迭石足有数百里之遥的、阿勒颇地区。”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了引诱我们那充满了骄傲与自信的、渴望着建功立业的埃及军队,放松警惕、轻敌冒进的、最恶毒的陷阱!”
拉美西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
苏沫的描述,实在是太过具体了!具体到了奸细的身份,具体到了他们将会说出的谎言,这,早已超越了任何基于逻辑推演的、普通的战略预判的范畴!
然而,苏沫并没有给他任何消化和思考的时间,她那充满了急迫与焦虑的声音,继续,在他的耳边,如同警钟般,急促地,回响着!
“其次,是‘卡迭石城的伏击’!”
她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卡迭石”那三个圣书体文字之上,那白皙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地,泛起了一丝苍白。
“他们那所谓的、远在阿勒颇地区的赫梯大军,其实,根本就从未离开过!他们那支由超过两千五百辆、我们从未见过的、由三名战士所驾驭的、更加坚固、冲击力也更加强大的重型战车所组成的、恐怖的、真正的主力部队,早已,就如同最耐心的、最致命的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了卡迭石城的北面和东面,那片被山丘和树林所完美遮蔽的、我们的斥候无论如何,都无法轻易探查到的区域之中!”
“他们在等待。他们在等待着我们的先头部队,在那个虚假情报的误导之下,彻底放松警惕,孤军深入,毫无防备地,渡过奥龙特斯河,进入到那片由他们精心为我们所准备的、天罗地网般的、巨大的包围圈之中!”
“而最后……”
苏沫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住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深深的恐惧与颤抖。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早已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所氤氲的眼眸,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的忧虑,死死地,锁定了拉美西斯那张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英俊的面容。
“最后,是……是陛下您,将会被彻底地,围困。”
“根据我所看到的‘预兆’,我们那支由您亲自率领的、最精锐的、也是我们整个大军的先锋,‘阿蒙军团’,将会在渡河之后,在安营扎寨的、最松懈的时刻,遭到那支从天而降的、如同钢铁洪流般的赫梯战车部队的、毁灭性的突袭!”
“而我们后续的‘拉’军团、‘普塔’军团,以及‘塞特’军团,因为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太开,将会被赫梯人所分割,根本……根本就来不及,对您进行任何有效的支援。”
“陛下您……您将会,陷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身边只有您最忠诚的卫队、却要独自面对数千倍于己的敌人的、真正的……绝境之中。”
苏沫的这一番“预言”,就如同数千道最凌厉的、来自于天空的闪电,在同一时间,狠狠地,劈进了拉美西斯的脑海之中!
他整个人,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来自于未来的、巨大的力量,给彻底地,钉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最初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到后来的、试图用理性去分析的、徒劳的挣扎,再到最后的、一种混合着后怕与愤怒的、冰冷的深思。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苏沫那双清澈的、充满了无尽忧虑与真诚的、美丽的眼睛。
他知道,她,绝非是在胡言乱语。
他清晰无比地,回想起了过去的、这数年之间,她所创造出的、那一个又一个的、堪称“神迹”般的奇迹。
她那所谓的“轮作休耕”之法,让埃及的粮仓,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
她那所谓的“新式织布机”,让埃及的财富,实现了爆炸性的增长。
她的每一次“预警”,她的每一条“建议”,都如同真正的、来自于神明的启示一般,精准到了令人感到敬畏、甚至感到恐惧的地步。
这份由无数个“事实”所累积起来的、沉甸甸的信任,早已超越了任何凡世之间的、所谓的逻辑与理性。
那是,他对她,这个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与整个帝国去交换的、独一无二的女人,最绝对的、最毫无保留的、深入骨髓的……信仰。
拉美西斯猛地,从那巨大的地图桌前,直起了身!
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因为震惊和后怕所产生的迷茫与迟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被磨砺到了极致的、出鞘的利剑般的、锐利如鹰的、冰冷的杀气!
“所以,妮菲塔丽,”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却又带着一股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令人窒息的、强大的压迫感,“你的意思是,那些该死的高原蛮子,已经为我,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正满心欢喜地,等着我这个愚蠢的、骄傲的法老,自投罗网?”
苏沫看着他那双瞬间便被冰冷的、理智的战意所彻底点燃的、湛蓝色的眼眸,她知道,他,已经完全相信了她。
她重重地,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陛下。”
“但是……”她的话锋,猛地一转,那双美丽的眼眸之中,瞬间便燃烧起了一股同样炽热的、充满了智慧与勇气的、毫不退缩的火焰!
“我无法,也不敢,去奢求改变那如同尼罗河般奔腾不息的、宏伟的历史的走向。”
“但是,陛下,我们,却可以,改变最终的结果!”
“我们可以,利用这份来自于神明的、宝贵的‘预知’,将他们为我们所精心准备的、那张致命的陷阱,反过来,变成埋葬他们那所谓的、战无不胜的战车军团的、最终的……坟墓!”
掌握了“未来”的苏沫,为即将踏上征途的拉美-西斯,提前打开了一扇充满了血腥与危险、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的、通往最终胜利的窗户。
但是,该如何,利用这份沉重无比的、“未来”的知识,将那些看似无法规避的危机,一步一步地,转化为最终可以锁定胜局的、决定性的筹码?
这,将是对这对跨越了三千年时空的恋人,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智慧与胆魄的、一次终极的、也是最残酷的考验。
战争,在这一刻,已经不再是两个庞大帝国之间,为了争夺土地与霸权的、简单的胜败。
它,已经升华为了一场,由他们二人所共同主导的、对那早已被注定的历史、对那看似不可违抗的命运的、最伟大的、也是最决绝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