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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章 拉美西斯权势的显着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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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卡纳克神庙那场惊天动地的“神谕”之后,整个底比斯,乃至整个上埃及的政治空气,都发生了一种微妙而深刻的、不可逆转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拉美西斯,是一颗光芒万丈、却依旧悬于地平线之上、需要奋力挣脱群山阻碍的、即将升起的太阳;那么此刻的他,便已然跃出了那最后一道桎梏,将他那不容置疑的、混合着赫赫战功与神圣光环的、炽热的光与热,投射到了这片古老土地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不得不眯起眼睛,去适应他那耀眼夺目的锋芒。

    军权在握,神权加身。

    这两样自法老王权诞生之日起,便被视为统治根基的、最坚固的、缺一不可的支柱,如今,如同驯服的猎鹰与雄狮,被他牢牢地、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手中。

    这种权势的显着提升,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在王宫那座庄严肃穆、由巨大雪花石膏柱支撑起来的议政大殿之上。

    今日的御前会议,讨论的核心议题,是一项由拉美西斯亲自提议的、极具野心与远见的宏大计划——在尼罗河下游,那片地势复杂、水网密布、却也蕴藏着无限生机的三角洲地区,开凿一条全新的、足以让大型货船与战舰畅通无阻的宏大运河。

    这项计划一旦成功,其带来的利益将是无法估量的。它不仅能极大地促进上下埃及之间那如同血脉般的商贸往来,更能有效地调配水源,将大片原本因为灌溉不便而贫瘠的盐碱地,转化为可以养活数十万人口的肥沃良田。其长远利益,不言而喻。

    然而,在以往,任何一项如此耗费巨大、牵扯甚广的国家工程,都必然会在朝堂之上,引发一场旷日持久的、足以让法老都感到头痛的激烈争辩。

    果不其然,当负责书记的官员刚刚用他那平板无波的语调,宣读完计划的草案,满头银发、身形枯瘦得如同沙漠中胡杨木、掌管着整个埃及帝国钱袋子的财政大臣普塔赫摩斯,便颤颤巍巍地、拄着一根象征着他身份的雪松木手杖,从他那位于百官之首的席位上走了出来。

    他先是恭敬无比地对着王座之上的法老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几乎将额头贴到地面的大礼,然后才用他那如同枯叶摩擦般沙哑、却又充满了忧虑的声音,缓缓说道:

    “法老陛下,王子殿下。开凿运河,利国利民,此乃泽被后世、功在千秋的无上伟业,老臣……作为一个埃及人,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他一开口,便先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堵住了所有可能攻讦他“鼠目寸光”的嘴。但紧接着,他话锋却陡然一转,那张布满了深刻皱纹的老脸上,瞬间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无奈。

    “但是……”他重重地、发自肺腑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听起来仿佛能榨出苦水来,“国库……实在是空虚到了极点啊!陛下!与赫梯人长达数年的、该死的战争,几乎耗尽了我们自图特摩斯三世陛下以来、数代法老辛苦积攒下来的所有财富。如今国库里剩下的那点金子和粮食,连支付全国军队下一个季度的粮饷,都显得捉襟见肘,又如何能支撑得起如此浩大的、如同吞金巨兽般的工程呢?依老臣愚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至少要等到下一个、甚至是下下个丰年,让尼罗河的馈赠重新填满我们的粮仓之后,再行商议,方为万全之策啊!”

    他的话音刚落,几名一向以保守着称、家族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旧贵族,立刻如同得到了信号一般,站出来随声附和。

    “普塔赫摩斯大人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如今战争刚刚结束,百废待兴,无数在战争中失去儿子的家庭需要抚恤,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实在不宜再兴土木,劳民伤财啊!”

    另一位来自三角洲地区的诺姆(州长)也紧跟着补充道:“没错,王子殿下有所不知,三角洲地区水文复杂,沼泽遍布,其中更有毒虫瘴气,施工难度极大,所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恐怕是预算的两倍都不止!万一……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挖塌了堤坝,引发了水患,那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得不偿失?”

    这些反对的声音,有理有据,句句都说在了“钱”和“稳定”这两个最核心、也最无法回避的问题上。在以往的任何一次议政中,当财政大臣用“国库空虚”这四个字作为最终武器时,即便是法老本人,也需要慎重地进行考量,甚至做出妥协。

    若是放在卡迭石之战前,面对如此整齐划一、几乎无法辩驳的反对声浪,拉美西斯或许需要耐着性子,从运河的长远经济利益、对地方的安抚作用、以及潜在的军事价值等多个方面,详细地、一条一条地陈述利弊,引经据典,与这些掌控着国家机器的老臣们进行数个回合的、激烈的唇枪舌战,最终才有可能,在付出某些政治利益的交换与妥协之后,勉强地争取到一部分人的支持。

    但是,这一次,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只见拉美西斯安静地坐在法老御座之下的、象征着储君身份的黄金席位上,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欣赏地,听完了所有反对的意见。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被顶撞的急躁,更没有半分计划受阻的恼怒。那双如同地中海般深邃的蓝色眼眸,古井无波,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完全看不透他此刻心中所想。

    直到大殿之上,再也没有人站出来提出异议,空气重新陷入了一片微妙的、等待着最终裁决的安静之后,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普塔赫摩斯大人,为国理财,殚精竭虑,日夜操劳,辛苦了。”

    他的开场白,客气得体,充满了对老臣的尊重,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度,仿佛不是在与同僚商议,而是在对自己最忠心的仆人进行点评。

    他的目光,如同缓慢移动的、无情的探照灯,缓缓地扫过财政大臣那张布满了忧虑与算计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经过精心称量过的黄金,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大人所言,国库空虚,确为事实。但大人似乎忘记了,国库之所以空虚,其根本原因,并非我埃及不够富庶,而是因为赫梯人常年以来,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对我埃及边境的骚扰与蚕食,让我们不得不耗费了海量的、足以再修建十座卡纳克神庙的军费,去维持一支庞大的常备军,去填补那永无止境的战争黑洞。”

    他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般扫过全场,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属于胜利者的、凛然的、不容辩驳的威严。

    “而如今,卡迭石一战,赫梯主力尽没,他们的王子与数千精锐,正在我们的监督下,用他们的双手为底比斯修建新的城墙!赫梯国王已经递交了乞和的国书,百年之内,北境再无南下之力。边境已定,此为其一,也是我埃及国库能够真正休养生息的、最根本的原因。”

    普塔赫摩斯的嘴唇动了动,他那干瘪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对方的话逻辑严密到了极点,根本无从反驳。难道他要说这场伟大的胜利毫无意义吗?

    拉美西斯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继续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充满了说服力的声音说道:

    “至于大人与其他各位所担忧的劳役与开销问题,更是无需顾虑。”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轻轻瞥了一眼安静地、如同美丽雕像般侍立在他身后的苏沫。那一眼之中,充满了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懂的欣赏、信任与默契。

    “神女殿下曾言,要善待战俘,以工代役。我们在卡迭石之战中,俘虏了数千名身强力壮、习惯了劳作的赫梯士兵。与其将他们关押在营地里,白白消耗我们宝贵的粮食,不如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来为我埃及的建设出一份力,来洗刷他们曾经犯下的罪孽。我们有了数千名不需要支付任何薪酬的、最优质的、甚至比我们自己的民夫还要强壮的劳动力,此为其二。”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议政大殿中投下了一颗炸雷,让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还在盘算着得失的中间派官员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用敌人的战俘来为自己国家搞建设,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大赚特赚,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财政大臣普塔赫摩斯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他引以为傲的两大难题——军费的持续消耗与劳役的巨大开支,竟然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用两个无可辩驳的、铁一般的事实给彻底解决了。

    然而,拉美西斯那真正致命的、无人能够抵挡的“杀招”,还远未结束。

    他缓缓地从那张象征着权力的黄金座位上站起了身,他那本就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议政大殿明亮的、由数十盏长明灯火提供的光芒之下,投下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笼罩了所有反对者的巨大阴影。他的声音,不再仅仅是沉稳,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神圣的、不容置疑的、仿佛在代神发言的无上威严。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刺那些依旧心怀叵测的、属于阿赫摩斯派系的官员,让他们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卡纳克神庙的大祭司梅杰杜,已当着全埃及子民的面,言明了伟大的、至高无上的阿蒙神的旨意。神明,将永远庇佑我埃及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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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凿运河,沟通水路,繁荣商贸,滋养万亩良田,此乃利国利民之千秋伟业,更是顺应神明旨意、让我埃及走向更强盛、更荣耀的必由之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一冷,如同西奈半岛冬夜的、刮过光秃秃山岩的寒风,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从心底深处泛起一股寒意。

    “难道……诸位大人,是想要违背神的旨意吗?”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由至高神权与绝对信仰共同锻造的巨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所有反对者的心口之上!

    将政务与神权,如此赤裸裸地、如此强硬地、如此不讲道理地捆绑在一起!

    这是阳谋!是任何人都无法反驳,更不敢反驳的、绝对的阳谋!

    财政大臣普塔赫摩斯被这顶巨大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帽子,噎得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颓然地、绝望地、深深地弯下了他那早已不再挺直的腰。

    一名属于阿赫摩斯派系的官员,似乎还想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他壮着胆子,刚从队列中迈出半步,准备说一些“神明之事宏大,与具体政务不可混为一谈”之类的、虚伪的场面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如同铁塔般的伊普伊将军,便发出了一声极具威慑力的、充满了鄙夷与不屑的冷哼。

    “哼!”

    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浓重无比的、令人胆寒的战场煞气。伊普伊甚至没有看那个文官一眼,只是自顾自地、缓缓地用一块亚麻布,擦拭着自己腰间那柄巨大的、据说曾经砍下过赫梯王子头颅的青铜弯刀。那“唰唰”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之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致命。

    那名文官被这股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气一激,瞬间吓得浑身一个哆嗦,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刚刚涌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他脸色惨白地、默默地退回了队列之中,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权力格局的逆转,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军方的绝对拥护,神权的无上加持,再加上苏沫那如同无穷宝库般的、源源不断的智慧。拉美西斯手中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反对者都感到窒息与绝望的地步。

    高踞于王座之上的老法老塞提一世,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他那张如同古埃及最伟大的工匠雕刻出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上,此刻却饶有兴致地、如同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由自己最得意的儿子主演的戏剧表演一般,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他的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事事向他请示、需要靠着与群臣不断地辩论和妥协来推行政令的、羽翼未丰的王储了。他已经真正地、彻底地学会了,如何去运用自己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如何像一个真正的、成熟的法老一样,去驾驭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充满了无数暗流的帝国。

    就在大殿陷入一片绝对的、无人敢再言的安静之时,拉美西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商议,没有了半分的询问,只剩下了不容置疑的、最终的决断。

    “此事,不必再议。”

    他目光扫向财政大臣普塔赫摩斯,如同在对自己的下属一般,直接下达了命令。

    “普塔赫摩斯,由你负责草拟政令,核算所需物资。再由阿蒙赫特普将军,协同伊普伊将军,负责调配赫梯战俘与部分劳役,监督工程。三日之内,我要看到运河的第一块基石,被安放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即日,开工!”

    他不再是提出建议,而是在直接下达一道完整的、无可辩驳的、属于法老的敕令!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的朝臣,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目光投向了那至高无上的、真正的权力核心——老法老塞提一世。他们等待着,法老会如何裁决这近乎僭越的命令。

    直到此时,塞提一世那如同雕像般的脸上,才缓缓地、微不可查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

    然后用一种平静的、却又带着无上权威的语气,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准。”

    这一个字,虽然轻,却如同最沉重的、由神明亲自授予的印章,狠狠地盖在了埃及权力的交接文书之上。它标志着,帝国权力天平的彻底倾斜。

    在场的所有朝臣,无论是支持的,还是反对的,心中都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个古老帝国的权力核心,已经开始悄然地、不可逆转地,从年迈的老法老身上,向着他那光芒万丈的、如同神明附体般的儿子身上,转移了。

    退朝之后,拉美西斯走在返回寝宫的、洒满了阳光的回廊之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的夺人光彩。阳光透过廊柱的缝隙,在他那身绣着金色雄鹰的华贵衣袍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仿佛连太阳神拉,都在为他加冕。

    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地接近权力的顶峰,那种言出法随、一言可决万人生死、一念可动帝国根基的无上快感,让他几乎有些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然而,当他与苏沫回到空无一人的寝殿,屏退了所有侍从之后,苏沫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与他一同分享这份酣畅淋漓的、属于胜利的喜悦。

    她一脸凝重地,为他倒上了一杯清凉的、散发着果香的葡萄酒,然后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人心诡计的、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殿下,”她的声音,如同最清冽的山泉,瞬间浇熄了他心中那因为权力而升腾起的、炙热的火焰,“我们虽然赢得了朝堂之上的胜利,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我们。”

    “甚至,他们此刻,正因为我们的强大而变得更加警惕,更加恶毒。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受伤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

    “我们必须能看得比他们更远,听得比他们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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