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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忽然开始振动起来，窗外似乎变了颜色。
沈默言微眯起眼，侧头隔着落地窗看向天空。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大气层真的在剥落，像发霉的墙纸般片片坠落，露出后面粘稠的、搏动着的暗红色天幕。
那不是他熟悉的天空，而是某种巨物的腹腔内壁，表面的血管网络正随着宇宙的脉搏明灭。
太阳熄灭了，但世界依旧有光。只是如今挂在破碎大气层中间的是颗腐烂的橙色眼球，瞳孔处嵌着黑洞，每眨一次眼世界的颜色就再度变淡几分。
海洋正朝着天空倒流，巨型水柱冲天而起连接天地。沈默言能清晰地看到数以亿计的海洋生物在水柱中毫无挣扎地上升。
显然，世界上的所有活物全都‘时间静止’了。
城市在进行缓慢的琥珀化，周围大楼正在融化成蜂蜜状的晶体，红绿灯仍在徒劳地切换颜色，但穿过十字路口的只有风和不知什么燃烧而产生的浓烟。
流星......或者说陨石开始从天边滑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撞击地面。
然而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
就像是一场......世界毁灭的默剧。
沈默言喉结微动，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助感狠狠攥住心脏。
人类会在极端天气下感到兴奋，因为这样的天气是自然意象的强烈信号。
但这已经完完全全超出极端天气的范畴了，这是一种任何生物的本能都无法抗拒的东西，也是万物的终焉——毁灭。
然而这个世界能发出声音且能见证这一切的，只有沈默言一人。
孤独。
沈默言在恐惧的夹缝中感受到了极致的孤独，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安静躺在沙发上的苏子衿，试图伸手去握住对方的手。
可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苏子衿消失了。
紧接着是刘鑫和林檎，再然后是苏无恙。
整个城市的生物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沿着沈默言为圆心不断飞速消失，连一丁点的存在痕迹都没有留下。
一时间，他那引以为傲的大脑锈住了。
他明明在得出‘是自己中招’之后已经反复在心中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但在真正独自面对这种场景的时候，他依旧恐慌到无法思考。
明明在此前无数次生死存亡之际，他的大脑都能飞速思考对策，但在此时此刻，他真的做不到。
这是一种极致的恐惧。
人类创造出了一个字，名为‘最’，而人类为其定义为‘某种属性超过所有同类的人或事物’。
而沈默言最恐惧的，便是——在无法抗拒的死亡面前......孤独地死去。
世界化为齑粉的过程，静默得令人齿冷。
宇宙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而最震耳欲聋的，是失去共鸣的独唱。
“哈啊——哈啊——呃啊......”沈默言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喉结滚动间发出了绝望的音节。
他的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伸手朝着天空抓去，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要抓些什么。
他瘫坐回沙发上，用尽全力蜷缩起自己的身体，试图重新夺回思考的权利。
又或许，是本能在保护着自己去进行逃避。
忽然，他的手肘蹭到了一团淡淡的温暖。
准确的说，是蹭到了苏子衿消失前留存在沙发上的余温。
一份记忆突兀地、未经任何思考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那是某次他与苏子衿的事后夜谈：
“在想什么？沈大文豪？你心跳突然变得好快，不会是想再开一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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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言低头看了看贴在自己胸膛上的小脑袋瓜，不由得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我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哪怕重启世界千万次，我都无法拯救这个世界，只能一次次看着你死在我面前......怎么办？”
苏子衿没有抬头，只是张开小嘴用牙齿轻轻地在他胸口咬了一下。
“嘶——”沈默言身子一颤，反应过来后略带报复地加重了揉她头的力度。
“嗯~”苏子衿微微眯着眼，似乎很享受这种亲昵。
片刻后，她那明媚却又带着些许撒娇的声音传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算世界真的彻底完蛋了，沈大文豪，你也要在世界完蛋之前带着我尝遍所有新出的奶茶口味啊。这是命令。”
“当然，也是约定。”
“是我和你......在世界还很吵闹时的约定！”
“哒——”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符咒，穿透了末日，轻轻叩打他那濒死的大脑和心脏。
霎时间，沈默言猛然吸了口气，身躯重新舒展开来，理智重归大脑。
“如果死在这里，我可就要失约了啊......”
他闭上眼，尽可能无视窗外的一切，转而大脑重新飞速运转起来。
“这是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幻境，不对，若是幻境的话，破妄会识破。”
“这不是幻境，但也肯定是虚假的。”
“能让破妄无法识别......而且能如此清晰无误地制造出我最为恐惧的场景......”
“是林檎吗？”
“不对，我并没有将他逼到能无视刘鑫强行对我动手的地步，就算他真的动手，我陷入意识混乱这么久，刘鑫也不可能没有察觉。”
“不是林檎的话......沈不视的仇家？”
“可为什么要对我......”
他骤然想到，在自己中招之前似乎提到了‘任务’和沈不视的名字。
“超！真踏马是个屎沫子！”
沈默言猛然睁开眼，径直砸开身边的落地窗，身上金光一闪，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下落最近的陨石处奔去。
无论是幻境还是意识扭曲本质上都算是一种控制技能，只要认定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这里死掉不是真的死亡，那大脑就不会因为在这里的死亡而真正死亡，生命安全就能得到绝对的保障。
但沈默言不想如此被动，他要冲破这个世界！
提问！
如果在确认自己不会死后依旧选择了死亡，那会发生什么呢？
······
“说真的，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竟然让我重新体验了一遍那恶心的场景！当然，我也很感谢你们，感谢你们大公无私到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能让我好好泄泄火！”
当沈默言意识回归现实，第一时间听到的就是这句几乎被林檎从齿缝中挤出的话。
显然，林檎很愤怒，愤怒到声音夹都不夹了，直接用本音说话。
“恶灵古堡的脏东西，能让人的大脑浮现出最恐惧的场景，从而收割‘恐惧’作为食粮。”刘鑫缓缓坐回沙发，几团绿油油的幽火被他随意搁置到林檎面前，“我没有任何恐惧，所以不会中招，但它们毕竟是魂体，抓它们浪费了几秒时间，抱歉。”
顿了顿，他抬头看向沈默言：“你是所有人里第二个醒的，很厉害了。”
沈默言下意识看向苏子衿，却发现她依旧处在双眸失神状态。
“不过有林檎在，他能保住你们所有人的潜意识安全......林檎，干活了。”
“啪——”林檎随手弹了个响指，苏子衿和不远处苏无恙的双眸瞬间恢复了清明。
随后，他露出了一个极为恶劣与残忍的扭曲笑容，一字一顿道：“这几坨东西的处理，你们谁都别、跟、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