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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学校小会议室，沈默言轻轻叩响了门。
“请进。”纪林杉那极有辨识度的苍老声音传来。
沈默言缓缓推开大门，步入其中。
会议桌前坐着三个人，中间的是纪林杉，坐在他左右两侧的分别是一名看上去四十有余的中年秃顶男和三十多岁的成熟眼镜女。
嗯，前者一看就是那种领导，而后者一看就是是搞文学的那种......
“沈小友很准时嘛，这在你这个年龄可不多见。”纪林杉笑呵呵道。
沈默言抬头看了眼挂钟，现在正好是九点。
不是老爷爷，这也能吹一波啊......
“你好沈默言同学，我是学校自主招生办的副主任，我姓王。”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甚至站起身朝着沈默言道。
沈默言也充分表现了尊重，微微鞠躬：“王主任你好。”
划重点！什么副部长、副主任之类的职称，他自己可以这么说，但真到了你称呼的时候，一定要把那个副字去掉！
沈默言在此时回忆起了当初秦诩说过的话。
当初他是跟自己吐槽一位四十来岁光顾自己‘生意’的女副部长来着......
而此时，此等话术生效了。
王副主任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更浓郁的笑容：“沈同学一表人才，不愧是纪老看中的人才！”
呃......沈默言突然开始怀疑起面前这个中年男人是怎么当上的主任了。
如果纪林杉随便换个姓氏，他这句话都没什么问题，但偏偏......纪林杉姓纪......
而搞文学的，最爱钻这种牛角尖......
果不其然，纪林杉在一旁冷哼了一声：“都说了不要用那个称呼，直呼我名就行，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改口：“不不，纪先生是前辈，尊称是应该的。”
“哼。”纪林杉这才不再多做计较。
还真是别扭的小老头啊......沈默言心中有些无语。
王副部长重新看向沈默言：“既然纪先生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沈同学，请坐。”
沈默言微微点头，便拉过椅子坐了下去，然而在三人尚未开口之时，他却率先开口道：“纪先生，王主任，还有这位老师......我应该先对你们说声抱歉。”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流露出了不解。
片刻后纪林杉主动开口问道：“沈小友何故道歉啊？”
“为你们白跑一趟而道歉......”
纪林杉眉头皱了起来：“我昨天也打听过你平时的成绩......我们学校再怎么说也是个本科院校，如果你是考虑自主招生的学历问题尽管放心，我们学校还是有这种通过自主招生而进全日制正常本科名额的。”
“我并不担心这些，纪先生。”沈默言看向面前老者的双眸，满是诚恳道，“说实在的，我的确喜欢文字，也喜欢它带来的无限可能，但......或许是我这阴暗的性子使然，在大多数时候，我都是抱着悲观、怀疑与批判的目光去看待现实......”
“这样很好！”纪林杉激动地打断道，“这样更能出文章！”
“但我更喜欢幻想。”沈默言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到了纪先生的头上，“有些事情我不会忘记，反而我会深深的记住那些虚无感和荒谬感，记住并不遥远的眼泪和哭声。我不喜欢歌颂苦难的‘政治正确’，却更不喜欢那些将人反复拖到现实的残酷与冰冷中的严肃纪实文学。”
“我不会做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不会做装作看不见房间里的大象，不会还没受苦就喊创伤，更不会为这种次要的生活辩护。”
“记住苦难永远比遗忘好，不该原谅的事情就永远不要去原谅，不能忘记的事情，就永远不要去忘记。”
“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是至少我可以不去忘记。”
“所以我会记住，但......我并不想记录。”
“我承认，这样或许是必要的，因为总要有人去记录，但......我不想那个人是自己。”
“比起现实，我更喜欢幻想，我喜欢那些天马行空的点子，喜欢那些让我深陷其中的世界。我也更喜欢去写这些东西，而非严肃的东西。”
“生活本就够无聊的了，何必将这些东西再塞给其他人呢？”
“仅此而已。”
“所以，我不会去报考贵校的王牌专业，我现在心中已经有了其他目标。”
“一个宁愿彻底破坏掉自己所有退路，也要直奔而去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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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十七分，沈默言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缓缓走出了学校大门。
“这么快？”站在大门旁边小树林里躲避太阳的苏子衿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便走了过来。
没错，沈默言最终还是同意了‘约会’，而苏子衿也就在学校门口等着他了。
“难道你还想要我跟他们激情的battle一个多小时吗？”沈默言反问。
苏子衿摇了摇头：“唔......不要，那样我就要等好久的......”
“说起来，如果真的是那样......你心里会想什么？”沈默言有些好奇，苏子衿这么有涵养的‘大小姐’到底会不会因为无尽的等待而不耐烦。
然而苏子衿却眨了眨眼，朝着沈默言微微一笑：“会更想快点见到你。”
一阵强劲的夏风拂过她的秀发，几缕发梢掠过沈默言的喉结。
有点痒。
这股痒意不止喉咙，还有心。
“咳......你想要去哪？”沈默言轻咳一声，移开视线的同时转移了话题。
苏子衿耸耸肩：“不知道诶......话说沈大文豪，约会这种事情不都应该是男人做攻略嘛？”
沈默言声音有些干涩：“抱歉，我......第一次，不太懂......”
苏子衿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是第一次呢......”
“呃......那......去看电影？”
苏子衿摆出了一副为难的姿态：“唔......可是好看的电影我应该在这么多次重启中都看过了诶......应该是只剩下一些看名字就感觉没意思的电影了......”
因为记忆模糊的缘故，她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哪些电影没有看过，但只要坐到影院内看到开头，甚至看到电影名或宣传片，她都可能立即想起来整个电影的剧情......
实在是电影院的约会杀手！
“那我再想想别的......”沈默言开始思考。
看着正绞尽脑汁的同桌，苏子衿却突然笑了起来：“沈大文豪，你知道吗，所谓约会并不是一定要去做些什么。”
沈默言一愣：“那是......？”
“只要在彼此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对方，就已经称得上是约会咯~”苏子衿说出了自己曾听大学室友说过的‘名言’。
沈默言沉默，这的确是触及到自己的知识盲区了......
“不过我还是喜欢做些什么。”苏子衿露出了一抹屑屑的笑容，“只要有你在身边，做什么都可以哦~”
沈默言舔了舔嘴唇：“我们刚成年......这不太好吧......”
“想什么呢！笨蛋！”苏子衿敲了敲他的头，“我是说可以一起去看那些‘看名字就觉得没什么意思的电影’啦！”
“可是......都已经‘看名字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还要去看么......”
“唉~”苏子衿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沈大文豪，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每次这个时候都变得这么笨啊。”
沈默言低下了头：“抱歉......我对这些事情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道什么歉，你以为我就很了解嘛？”苏子衿缓缓凑近沈默言，“身为男人，你要负起责任！去学！然后......”她声音突然变小，仿若小猫在撒娇，“然后教我。”
瞬间，沈默言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使命感将自己包裹。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好，我会的，我保证。”
“诶呀，笨蛋！你是不发誓就不会做事了吗！”
“呃......抱歉......”
“你没错，不许道歉！”
“......”
沈默言感觉自己似乎被屑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不过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毕竟他明白，这、就是纯爱！
确实......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