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小脑袋歪在肖恩的胸口，口水糊了一小片。
娜塔莉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女儿背上，另一只手掐着肖恩的胳膊内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疼。
“你不是说她会睡到中午？”
“我也没想到啊。”肖恩小声辩解。
“你昨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娜塔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秋后算账的味道藏都藏不住，“放心，至少睡到明天下午，你原话。”
肖恩闭嘴了。
娜塔莉没再说话，但抱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几分。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没动。
莉莉在中间翻了个身，把布偶兔子的耳朵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肖恩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盘算今天的行程。
资深魔法师考核在上午十点半，高阶骑士考核在下午两点，两场连着，中间只有几个小时的间隔。
时间不等人。
他轻轻把莉莉挪到娜塔莉怀里，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抽身。
莉莉哼了一声，往娜塔莉那边拱了拱，没醒。
肖恩坐起来，在沙发边找自己的衣服。
“几点的考核？”娜塔莉问。
“十点半。”
“那还好。”
肖恩套上外套，扣子系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娜塔莉裹着毯子，银灰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莉莉蜷在她怀里。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打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的画面。
“看什么？”娜塔莉被他盯得不自在，偏过头去。
“没什么。”肖恩把剩下的扣子系好，弯腰在莉莉额头上点了一下，又在娜塔莉嘴角蹭了一下，“晚上带你们去看戏剧。”
“嗯，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肖恩笑了笑，推开门出去了。
清晨的学院还没完全苏醒，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晨练的学生。
魔法师考核的地点设在学院东区的“星辉试炼场”，是一座半露天的圆形竞技场，平时用来给魔法院的学生做实战演练。
肖恩到的时候，场地外围已经排了两列队伍。
左边一列是申请初级魔法师认证的，大概有二三十个。
右边一列是中级魔法师认证，人少得多，拢共十来个人，但每一个的气势都不一样。
中间那列是还没有魔法师资格认证的，需要考核评定，人数最多，足足有将近四五十名。
肖恩走向中间那列。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瘦高男生，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骑士院徽章上停了两秒，又转回去了。
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肖恩懒得解释，站在原地等着。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从右边那列队伍里走了过来。
“你好啊，肖恩学弟。”
声音清脆，带着点刻意的亲近。
肖恩抬头。
一个金发少女站在他面前，穿着魔法院标志性的淡金色层叠蕾丝裙，腰间别着一根象牙白的短法杖。
黑色的长筒丝袜从裙摆下延伸出来，踩着一双小巧的皮靴。
金色波浪长发垂到腰际，湛蓝的眼睛弯成月牙形。
肖恩在脑子里翻了翻。
格里芬伯爵的孙女。
三年级，魔法院的，叫戴莉亚。
上次在红叶领那场寿宴上见过一面，当时她跟在老伯爵身后，相互寒暄过几句话。
印象不深，但记住了脸。
“你好，戴莉亚学姐。”肖恩点了下头。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戴莉亚的语气里有几分真实的惊喜，“那天宾客那么多，我以为你忘了呢。”
“你爷爷帮过我大忙。”肖恩说，“他的孙女我当然记得。”
这话说得实在。
当初要不是格里芬伯爵在背后推了一把，把霍尔登家族的资产提前归还，以及提供克里夫的情报和弱点，他想在北境站稳脚跟，彻底除掉克里夫，至少还得多折腾一段时间。
戴莉亚笑了笑：“爷爷经常提起你，说你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有意思的年轻人。”
“过奖了。”
“他还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同样的话送给你。”肖恩说，“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不用客气。”
戴莉亚歪了下头，打量着他排队的位置。
视线从他脸上滑到队列标识牌上。
“魔法师资格考核认证”。
“肖恩学弟，你这是……”
“考核。”
“魔法师考核？”戴莉亚的眉毛挑起来，“可你是骑士院的吧？”
“是。”
“那你排在这里……”
“学院没有规矩说骑士院的学生不能考魔法师认证吧。”肖恩打趣道。
戴莉亚愣了一拍。
“你是骑士魔法双修？”
“算是吧。”
戴莉亚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魔法院待了三年，见过不少天才，但骑士院的人跑来考魔法师资格认证，这种事她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考魔法师资格认证是需要修学分的，一年级的新生好像还不能接任务修学分吧？”戴莉亚试探着问。
“这倒是真的。”
“但我学分已经够了，替副院长大人摆平了一些事，她特别奖励的学分。”
“……”
戴莉亚沉默了三秒。
前面那个戴厚底眼镜的瘦高男生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肖恩，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转回去了。
戴莉亚倒是没有觉得肖恩是在吹牛逼。
她在红叶领见过肖恩单手掐住克里夫侯爵脖子的场面，知道这个人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也知道肖恩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能够击杀七阶魔兽。
要不然格里芬也不会主动去拉拢肖恩。
“那……祝你顺利？”戴莉亚说道。
“谢了。”
戴莉亚站在原地没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其实我今天也是来考核的，初级升中级。”
“哦？”肖恩看了她一眼，“挺快的嘛。”
“还好。”戴莉亚笑了一下，“到时候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一定。”肖恩礼貌的微笑。
“多谢了。”
“不客气。”戴莉亚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爷爷让我转告你，有时间来红叶领，他有事情想找你商量。”
“顺便让你尝尝他的厨艺。”
“一个伯爵亲自下厨？”
“他年轻时在军队当过厨子。”戴莉亚吐了吐舌头，“这是秘密，别往外说。”
说完，她快步跑回了自己的队列。
肖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