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乔有些分神。
此时他是不是假装昏迷骗她人工呼吸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满脑子都是他身上的伤。
难道……他落水跟这有关？
“不管怎么样，还是很感谢你救了我。”男人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五十万美金，咱们可以再商量。”
“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姜乔深吸一口气，“那种情况下，换谁都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你是我们航空公司的大客户，我哪能不救。”
沈枭凌耳朵动了动。
原来“大客户”三个字，在她心里比沈枭凌三个字更重要。
他握紧拳头，脸色更冰。
“阿枭，我们好好谈谈。”姜乔更担心他的伤势，“把病历给我。”
“凭什么？”
“我要看！”
“你要看我就得给？”沈枭凌眉毛一挑，“姜乔，你少跟我不讲理，我现在不吃你这一套了！”
“我只是担心你的……”话到嘴边，姜乔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也觉得自己好笑，这担心未免太多余，也太迟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呢。
她一个狠心抛弃他的前妻，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担心他的伤？
姜乔定定神，换一种说辞，“如果你身上真有伤，不能上飞机，我必须向上级报备。这是对双方都负责任的做法。”
“我多付钱，你们机长不敢不让我上飞机。”
“沈枭凌，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你真以为有钱能为所欲为吗？”
“不能吗？”沈枭凌抬眼，眸底透着凉意，嘴角似笑非笑，“有人不就是因为没钱跟我离婚的？她说她跟着我，一辈子都不痛快！”
“现在我就让她看看……”
“有钱到底能有多痛快！”
姜乔紧抿嘴唇，心底漫出潮湿感。
当年离婚闹的相当惨烈。
沈枭凌那么骄傲的人，性格刚烈不屈的人，几次三番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她不要离开。
而她扔给他的就一句话，你太穷了。
你穷的一场比赛的出场费，都买不起一个包！
你穷的只能让我们租房子住！
人家空姐都嫁富豪，凭什么我就要跟一个穷困潦倒的臭打拳的过一辈子？
她说完这些第二天，沈枭凌一天没回家，晚上带着一身伤出现在家门口，把赚到的大把钞票都塞进她手里。
姜乔这才知道，他竟然去地下拳场打黑拳，赢了三场比赛，赚到比平时多十倍的钱。
沈枭凌脸肿的已经不像他，却笑的十分开心：“乔乔你看，我会有钱的，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而她一狠心，把那一大把钞票都扔进了曼哈顿河……
姜乔低下头，自嘲的笑笑，拼命把那滴不争气的眼泪憋回去。
“既然这样，那就请沈先生好好痛快一场吧，我也没必要担心什么了。”
“等等。”
姜乔刚要走，沈枭凌喊住她。
“要看病历？”
“你不是不给看吗！”
“你可以换种方式。”男人冷笑，“比如用别的信息来交换。”
姜乔回头，犹疑片刻，“你什么意思？”
“我要知道那个孩子的来历。”沈枭凌紧盯住她，仿佛洞穿一切，“就算是收养的，我也要亲眼见到收养证明！”
姜乔定定神，这个男人果然精得要命，不过她也没白跟他做那几年夫妻，对他这德行还是了如指掌的。
就知道他会究根问底。
所以她早有准备。
姜乔翻开手机相册，找出收养证明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文件很齐全，还盖着各级部门的公章。
其实这些都是芋圆刚出生时，姜乔就准备好了的，还辗转找了很多人，花了不少钱才办妥。
就是怕有一天碰到沈枭凌会被这样追问。
她有自己的考虑，芋圆的身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再说沈枭凌那么恨她，万一把儿子抢走报复她该怎么办。
婚都离了，她也只想带着孩子安稳度日而已。
而这些收养手续和证明，只有她的亲哥哥姜文彦知道是假的。
就连姜君行和罗雅娟都一直蒙在鼓里。
与此同时，沈枭凌手机也嗡嗡震动两声。
姜乔站在旁边瞥了一眼，也是几张图片，跟她展示给他的图片一模一样。
呵，她就知道，这男人不光会究根问底，还会一边跟她究根问底，一边让人暗中调查！
沈枭凌看着两个手机上一模一样的图片，脸色越来越冷。
心也越来越沉。
原来，那真的不是他的儿子。
原来他的失落，并非因为芋圆不是他的儿子，而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少了他跟姜乔的瓜葛。
少了他跟姜乔，唯一血脉相融的机会。
“你走吧。”沈枭凌淡淡说道。
“我身体没什么大碍，明天能上飞机。”
“好。”姜乔点点头，离开前最后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微笑。
“明天一早，公司的专车会来接沈先生去机场，VIP通道今天就会准备好，欢迎沈先生登机。”
“姜乔。”沈枭凌声音低沉，“你真的没后悔过吗？”
姜乔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就像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机会回头了。
……
回程飞机上，姜乔毫无悬念又被指派去头等舱，服务沈枭凌。
工作间里，姜乔忙着给他配餐。
沈枭凌喜欢吃辣但讨厌芥末，喜欢吃酸但不爱吃酸奶。
喜欢吃西兰花不喜欢吃芥兰，喜欢吃牛肉不喜欢吃鱼肉。
这些，姜乔都烂熟于心。
头等舱一份配餐，一个优秀的乘务员需要十分钟。
而姜乔给沈枭凌配餐，五分钟都不用。
当她顺手拿起他喜欢的千岛酱时，心头忽然有种酸胀的感觉。
“配好了吗？”秦薇探头进来，眼睛一亮，“乔，你真绝了！你能把他提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变态要求全记住？”
姜乔勉强笑笑，端起餐盘准备出去。
“等一下，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她愣愣看着秦薇塞进她口袋里的东西。
“护身符，之前在庙里求的，你带身上，等飞机落地之后我带你去那个庙，你好好拜一拜！”
“为……为什么？”姜乔一头雾水。
“你不觉得你这阵子跟沈枭凌犯冲啊？”秦薇睁大眼睛，继而压低声音，“我都觉得，是不是这位爷对你有所企图……不然怎么整天找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