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人……话倒是不多，可每一句都说在关键点上。”
齐璇音姿态发生了变化，不是刚才评价宋青阳时那种客观中正的调子，而是多了一层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
“宿墨和新墨的区别，老墨氧化后的气味，茶水渍做旧的规律，这些东西书上不是没有，但书上写的和亲手摸过闻过，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他能把这些说得那么自然，说明他不是学会的，是真的在古物堆里泡大。”
“而且，大伯，我还发现一个事情。”
“哦？什么？”
齐观澜有些好奇。
齐璇音分析道：“秦凡从进门到吃完饭离开，没多看过一眼这里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
“这不是他故意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不在意。”
“尤其我见过太多人第一次进你收藏室的反应，可秦凡进去的时候，表现出来的那种平静，给我的感觉是这些东西对他而言，确实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到满屋子古董能波澜不惊，要么他从小就在这些东西里长大的，要么他见过比这厉害得多的人和物。”
齐观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今晚观察他，倒是比看那两件藏品还仔细。”
听得此话，齐璇音耳根稍稍热了一下，镇定自若的回道：“大伯，您请人家来掌眼，我这个当助手的自然得多看着点。”
“还有啊，您对他可真是舍得下本钱，两张至尊VIP票，说给就给了，我这个亲侄女都没有呢！”
“哈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伯我对古玩鉴定的痴迷，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懂行的人，当然要下本钱结交了。”
齐观澜笑眯眯看着齐璇音，忽然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可惜秦凡已经订婚了，要不然我这个当大伯的，还真想给你们牵个线撮合撮合。”
“他已经订婚了？”
齐璇音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听到这话，玉手一顿，茶水在杯沿上晃了晃。
说完，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太大了，赶紧把茶杯放回桌上，态度迅速恢复了以往的平淡。
“大伯，您说什么呢！我只是欣赏他鉴定的能力，您扯哪去了？”
齐观澜并不戳破，顺着点点头，由衷的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秦凡的鉴定能力，确实是我这些年见过最厉害的。”
“我在古玩界混了大半辈子，见过眼力好的人不在少数，但像他这么年轻就能把宿墨新墨和做旧气味这些细节，吃得这么透的，还真是头一个。”
“璇音，你在鉴定上肯下功夫，专业底子打得也好，但有些东西是书本上教不了的。”
“秦凡那种靠手摸、靠鼻闻、靠直觉判断的路数，恰恰是你缺的。”
“有机会的话，你的确可以多跟他接触一下，向他请教请教鉴定方面的事。”
齐璇音自然很认可秦凡的鉴定能力，俏脸认真的回道：“好的，大伯，眼下拍卖会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安排，等拍卖会结束之后，我找机会跟他请教一下。”
“对。”
齐观澜沉吟道：“拍卖会的事的确要抓紧，省城那边的几家大藏家都回话了，京城那边也有几件好东西正在协调档期。”
“你这几天帮我盯着，尤其是安保那块，不能出任何纰漏。”
“嗯，那您慢慢喝茶，我先去忙了。”
齐璇音起身往书房走去。
……
与此同时，宁海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里。
宋青阳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窗外是宁海市的万家灯火。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稳重的声音，正是他父亲宋明远。
“青阳，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不是鉴定结果出来了？”
宋明远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的，爸。”
宋青阳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佛像确认真品，而且是组像中的一尊，比单尊价值更高，能上拍卖会。”
“但那幅文徵明的山水……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接着，宋明远好奇问道：“怎么判出来的？”
宋青阳深吸一口气，把今晚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齐观澜对秦凡的态度好到不能再好。
“此人才二十出头？老齐身边居然还有这样的年轻鉴定师朋友？”
听完，宋明远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惊讶之意：“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能让他又是送藏品，又是送拍卖会至尊VIP票的，这个秦凡的鉴定能力，恐怕比你看到的还要厉害。”
“那幅画让人送回来就行，你留在宁海等拍卖会结束。”
“另外，想办法查一查这个秦凡的底细，宁海古玩圈不大，能冒出来这样一个人物，总该有些痕迹。”
宋青阳应了一声：“知道了，爸。”
就算宋明远不说，他也打算去查。
倒要看看这个让他今晚在齐璇音面前，没找到什么存在感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
凤鸣山庄。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一档财经评论节目。
叶蔷薇窝在沙发角落里，身上盖了条薄毯，手里拿着手机。
虽然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电视里的评论员正在分析宁海楼市走势，但她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人家到底说了什么。
反而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出秦凡的身影。
这家伙说今晚和同事去吃饭，真的是同事吗？
保安部那几个人她见过，一个个五大三粗的，秦凡跟他们能有什么共同话题？
该不会饭局上还有别的女生吧？
行政部的？策划部的？还是销售部的？
想了一会，叶蔷薇猛然回过神，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我瞎操什么心？”
她拿起遥控器正要调大音量，手机来电铃声却响了。
低头一看，是苏小小打来的电话。
“蔷薇！我今天去学校报到啦！你猜怎么着？”
苏小小还是一贯的活力四射，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兴奋劲：“咯咯，我们办公室窗外正对着操场，今天下午正好有体院的学生在跑步，啧啧啧，那个肌肉线条……”
叶蔷薇没好气的笑了笑：“所以，你是去上班还是去看帅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