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陈龙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脸上那道刀疤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他整了整衣领，表情难得的严肃，不像在东兴夜总会里那样游刃有余。

    

    第二辆车的车门也推开了，方北辰从后座走了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快步追上陈龙，好奇的问道：“龙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干爹怎么这么晚了还通知咱们过来？”

    

    方北辰不是没来过叶府，相反，作为叶天的干儿子，他经常出入这里。

    

    正因为他了解叶天，才越发觉得今晚不同寻常。

    

    平时外面出点什么乱子，叶天最多打个电话过问两句，能让他大半夜把人叫到庄园来的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陈龙叹了一口气，脸上表情像吞了颗苦胆：“先进去吧，等会儿再跟你细说，别让天爷等久了。”

    

    陈龙都这么说了，方北辰也不好再追问，压下心里的疑惑，和陈龙并排走进主楼大门。

    

    穿过玄关和水晶灯映照的大厅，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朝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紫檀木门走去。

    

    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走在前面的陈龙在门口停下来，下意识整了整衣领，又拉了拉袖口，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不大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甚至带着些许老年人的沙哑。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门外的两个人同时绷紧了后背。

    

    陈龙推开门，和方北辰一起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装修是那种老派的讲究。

    

    红木书架顶天立地，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书和青花瓷瓶，角落里燃着一炉沉香，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稳的木质香气。

    

    书案后面挂着一幅中堂，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字，笔力雄浑，力透纸背。

    

    书案前坐着一个老头。

    

    看起来六十出头，头发花白，剃得很短，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对襟衫，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

    

    他的身形偏瘦，脸上有些老年斑，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茶，茶香和沉香混在一起，让整个书房的气味都沉了下来。

    

    如果走在街上遇到，多半会以为这是个退了休的老教师，或者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干部。

    

    可站在这间书房里的两个人都知道，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老头，就是宁海地下世界的天，叶天。

    

    方北辰小时候在街头跟人抢地盘，被七八个人围着往死里打，是叶天路过，一句话就让那群人跪下来给他磕头认错。

    

    从那天起他就跟了叶天，没过多久又被叶天收干儿子。

    

    这些年他在宁海横着走，外头的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声方少。

    

    不过，在这间书房里，他站得规规矩矩，两只手老老实实垂在身侧，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陈龙也一样，他在夜场里是杀伐果断的龙哥，手底下几百号小弟，跺跺脚整条街都要抖三抖。

    

    但在叶天面前，他连坐都不敢坐。

    

    叶天这辈子只有一个女儿，常年在国外，早就明确说过不打算回国接手他的产业。

    

    正是因为女儿无意继承家业，他才收了方北辰这个干儿子，想把方北辰培养成接班人。

    

    奈何方北辰这些年吃喝玩乐样样在行，一遇到正事就沉不住气，这让他很不放心。

    

    他百年之后这份家业能不能交到方北辰手里，老实说，他心里也没底。

    

    “坐吧！”

    

    叶天摘下老花镜放在账册旁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

    

    他的眼睛不大，眼皮有些松弛，可目光落过来的时候，陈龙和方北辰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头顶压下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肩膀。

    

    两人在书案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

    

    方北辰只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陈龙的坐姿也没放松到哪去，后背上全是汗，衬衫黏在皮肤上，书房里分明不热，可他还是不停地冒汗。

    

    叶天没有急着开口，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缓缓转了一圈，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陈龙身上。

    

    “你来说吧，今天晚上，东兴夜总会到底出了什么事？”

    

    叶天的语气很平淡，但陈龙知道，这种平淡才是最吓人的。

    

    方北辰转过头看向陈龙，他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一路都在琢磨，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干爹半夜把人叫过来，现在终于能听到答案了。

    

    陈龙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缓缓道：“天爷，这事得从周泰说起。”

    

    叶天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静静等着下文。

    

    “周泰前几天在长康公司门口被一个保安打了，当众扇了好几个耳光，脸都打肿了。”

    

    方北辰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保安打周泰？找死吗？周泰好歹是宁海四少之一，他爸周建国在宁海什么分量，一个保安敢动他？”

    

    陈龙苦笑了一声，继续往下说。

    

    他把赵虎带人在停车场堵秦凡却被反杀的事，和周泰为了出一口气来东兴搬救兵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我想着周建国跟天爷您是老交情，周泰是周建国的亲儿子，帮他个小忙也没什么。”

    

    “正好过几天就是天爷您的寿宴，到时候周建国肯定会到场，能在寿宴之前把这事办妥，算是送周家一个人情。”

    

    “所以，周泰来找我，我就同意了，叫了一帮兄弟，把场子清了，设了个局，把那个秦凡约到东兴来，准备替周泰教训教训他。”

    

    “谁知刚要动手，条子就冲进来了。”

    

    方北辰听到这里，脸色变了：“突击检查？不是，龙哥，东兴夜总会是干爹的场子，条子那边有行动不得提前通气吗？怎么会被突击？”

    

    陈龙脸上露出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无奈表情：“问题就出在这里，这次带队的是个生面孔，我从来没见过。”

    

    “后来才打听到，是从外地新调来的，叫许洛凝。”

    

    “新调来的？”

    

    方北辰冷哼一声，翘起了二郎腿：“新调来的又怎样？在宁海这块地盘上就得守宁海的规矩，不给面子的，想办法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