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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0章 疤头刘押回村
    暗河支流的入口藏在一片塌了半边的石灰岩后面。

    

    沈云筝拨开齐腰高的蕨草,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水从洞口往外淌,不算太深,也就没过脚踝。

    

    她第一个钻进去了,周芒紧跟在她后面,铁柱、石头和四个猎户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

    

    朱捕头在洞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黑黢黢的洞,又叹了口气,弯腰也钻进来了,后面他那三个部下稀稀拉拉跟着。

    

    暗河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火折子的光照在水面上,水底的碎石反着冷光,一晃一晃的。

    

    几个人贴着洞壁往前走,脚下的水冰凉,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走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功夫,前头的洞口慢慢变宽了,空气里头也开始飘进来一股子砖窑特有的焦土味,淡淡的,但是很明显,一闻就知道这附近有烧过砖的地方。

    

    沈云筝把手里的火折子灭了,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到了。”

    

    这废弃砖窑建在一片干河滩边上,窑体塌了大半了,剩下那半边被藤蔓和灌木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里头有东西。

    

    疤头刘选这地方当藏身点是有道理的,这地方够隐蔽,四周全是密林,进出就一条羊肠小道,谁也想不到废旧砖窑里头还藏了人。

    

    但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人能从暗河那边游过来。

    

    他以为那条暗河是个死胡同,堵死了的,沈云筝却知道不是。

    

    周芒从暗河洞口探出头来,借着外头的月光把砖窑的布局看了一遍。

    

    疤头刘带了七八个人,全窝在窑洞里,洞口只留了一个放哨的。

    

    侯三也在,蹲在窑洞最里面,正借着火折子翻什么东西。

    

    周芒朝铁柱打了个手势,铁柱带两个猎户绕到窑洞侧面堵住唯一的出口,石头带两个猎户蹲在窑顶残存的平台上架好弩机。

    

    周芒自己从暗河洞口摸出来,贴着窑壁阴影往前摸,一直摸到离窑洞口不到五步的地方。

    

    哨兵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周芒一肘砸在哨兵颈侧,人软倒在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窑洞里的人还在等疤头刘发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铜哨……不是水獭哨,是乡勇队的进攻信号。

    

    弩箭从窑顶平台上射进去,三支弩箭钉在疤头刘脚前半寸的地上,石头的弩法精准到让人脊背发凉。

    

    疤头刘往后一缩,撞翻了火盆,火星溅了一地。

    

    铁柱从窑洞侧面冲进来,猎叉横在身前,把两个试图拔刀的刀手撞翻在地。

    

    周芒从正门走进来,手里握着那把厉锋留给他的捕快佩刀,刀尖指着疤头刘的喉咙。

    

    “上次在茶寮你跑了,这回不跑了。”

    

    疤头刘跪在地上,火盆翻倒的炭火烧着了他自己的裤脚,他也没敢去扑。

    

    他身后那几个秦府刀手全被猎户按在地上,侯三趁乱从窑洞后墙一个塌口钻了出去,铁柱追出去追了半里地,还是让那兔崽子跑了。

    

    疤头刘供得很快。

    

    他这种人,替人卖命的时候比谁都狠,被抓住以后比谁都软。

    

    “是秦府指使的!纪昀让我来烧流民营,说烧了窝棚周芒就会派人来救,等他在废硝洞设伏把人全截住。

    

    但不止秦府……京城也有人!县衙北边驿站有个人长包了一间房,每月初八准时到,我所有秦府和马知县之间的消息都是他居中传递的。

    

    那个人持内官监的腰牌。”

    

    内官监。

    

    又是内官监。

    

    周芒脑子里那条线全接上了。

    

    魏七的暗账册上记着马知县每月向京城慎独斋解送二千两白银,慎独斋就是内官监设在京城的暗库。

    

    卢鹤亭倒了,工部的线断了,但内官监在京城的利益还在……他们需要苍鹰岭的矿,需要秦府,也需要一个能在秦府和县衙之间传递消息的人。

    

    这个人现在就坐在县衙北边的驿站里,每月初八准时到,手里捏着内官监的腰牌,比任何一道官府公文都好使。

    

    周芒让铁柱把疤头刘捆了,押回李家村。

    

    朱捕头在废硝洞外面等了半夜,天亮时看见铁柱押着疤头刘从林子里走出来,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带着三个老弱慢悠悠地回了县城,打算跟马知县说人没找到,事情没办成。

    

    沈云筝没有跟周芒回村。

    

    清理完砖窑的秦府刀手,她一个人站在废墟边上,对周芒说了一句她必须再回去一趟。

    

    “纪昀还在等我复命。

    

    他今晚会问矿脉图的事。

    

    我正好借这个机会把疤头刘被捕的消息带回秦府,让他们自乱阵脚。

    

    秦鹤年不知道我反了,纪昀也不知道我知道档案房的事。

    

    这个机会只有一次。”

    

    周芒看着她:“你一个人回去,纪昀会信你?”

    

    “信不信不重要。

    

    他知道我还在替他做事,就不会马上杀我。”

    

    她把那双军器局的旧皮手套交给周芒,“这副手套留给阿桑,她练弩比我用得上。”

    

    秦府药材行的二楼,纪昀果然在等她。

    

    疤头刘全军覆没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回县城,纪昀看见沈云筝毫发无伤地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不是欣慰,是审视。

    

    沈云筝不等他问,先把疤头刘被抓的事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朱捕头那四个老弱根本没出力,秦府的伏击圈扑了个空。

    

    纪昀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

    

    疤头刘这种打手,在秦府的棋盘上本来就是随时可以弃掉的卒子。

    

    他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周芒有没有从疤头刘嘴里问出什么?”

    

    “问出了。”

    

    沈云筝说,“疤头刘没扛住,把内官监联络人的事供了。”

    

    纪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脸上看不出情绪。

    

    然后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淡得像在问天气:“你在野鸡岭替流民求情,说他们只是普通逃荒百姓,与矿脉无关。

    

    你在青芒村住了两个月,倒替外人说起话来了?”

    

    沈云筝心里一紧,知道自己上次在秦鹤年面前替流民说的那番话已经传到纪昀耳朵里。

    

    她没有辩解,只是把话题引回矿脉图:“矿脉图还是无法辨认。

    

    周芒手里那份是石阔的复绘稿,关键坐标用沈家私码加密,没有我爹的原档对照,谁也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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